第六章 落寞春节
（六）
我走得很匆忙，或许我还不习惯在周围都是男生的人群中穿梭。
突然定下脚步，茫茫人群中，紫色的羊毛衫一下子就跳了出来，天啊！那不是我为他买的衣服吗？无论是颜色、款式还是牌子，都一模一样！我急忙掉过头去逃离了，几乎用跑的速度上了四楼，好像再多看一眼，我就要失控地嚎啕大哭。我忘不了那个暑假，忘不了他穿着那衣服的样子，忘不了他说过的话！我的心好痛！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大口地揣着粗气，全身都瘫软下来，心里憋闷的想大叫。可是，我不能！这个地点，这个时间，这个场合不允许我的任性，甚至我的伤悲。
我像患了疾病，扶着楼栏杆吃力地蹒跚而行，无法想象此刻的自己是多么的悲哀与狼狈，我不想这样，可是无法逃遁，是我太脆弱还是现实太残酷？我还记得他的笑，他当时说的话以及看我的眼神。可是，现在的我，以后的我都再也听不到类似的声音了吧！
走在红色天桥上，踩着因岁月的堆积早已生锈斑驳的桥面，我的心仿佛跟着沉沦，雨后的水面映出我苍老的脸。我老了吗？21岁的光景不是人生最美的年华吗？为什么我却感觉我老了呢？我的青春，我的梦想呢？
“诗意，你怎么啦？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猛地抬头，看到夏洁正向我走过来，“哦，没什么……”我勉强地笑了笑。
“快进去吧，老师已经到了。”她挽着我的手进了教室。
我望着窗外雾茫茫的远方，那种迷茫与绝望是那么强烈。我实在不愿再想起那些过往，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故事还得继续……
落寞春节
还有一个星期就过春节，我们终于放假了，这个寒假虽然放的时间很少，但没有作业还是令人开心的。
我陪着妈妈去办年货，偶尔帮忙做点家务，然后看电视，给顾君昊打电话，发短信。生活没什么变化，除了不上课，也很少看书。
腊月三十的晚上，我们一家人围着烤箱看春晚，特别开心，却隐隐约约感觉少了点什么，我有点心不在焉。爸爸妈妈10点多就要睡了，弟弟却吵着要放烟花。爸妈也只好满足了他的要求。然后他们都睡了。
客厅里就只剩我一个人，突然感到一丝凄凉，想起2006年的春节，爸爸因超车出了点意外，弄得妈妈大年三十还不得不在医院照顾病人。而我每天就像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晚上看泡沫剧看到深夜。爸爸对我很是失望。此刻，又有那种孤独和凄凉感，可是，我不能睡，我在等，等新年的钟声敲响，我要把祝福送给我的亲人，朋友和我亲爱的顾君昊。他有没有在等我呢？
新年的钟声终于敲响，午夜变得异常热闹，多事的2008年终于过去，带着所有的灾难和所有的不快，未知的2009年终于到来，带着新的希望。我立在窗台上看着漫天的烟花，远处袭来烟火味浓烈的寒冷的空气，突然感到一丝凉意，我不知道那是一种美丽的向往还是暗藏着绝望，有史以来，我第一次看到春节带来的恐惧，没有任何理由。我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我真的看到了恐惧……
我终究拿起了手机反复念着我刚才发出的短信：
“此时是0：00，漫长的鼠年已经过去，漫长的牛年已经开始，鞭炮声后安静的夜，我的心飘向了远方的你……亲爱的，此刻的你或许已经进入美丽的梦了吧？你知道吗？在遇见你以前，我是孤单的，虽然有无话不谈的朋友，但她不能陪我到深夜，而许多话不能对家人说，我常常觉得寂寞，可是遇到你以后，我的人生开始有了另一种惊喜，每天下晚自习后我会很兴奋，有如释重担的感觉，因为我知道你还在等我，虽然看不到你，但你短短的几句问候就足以让我忘记整天的烦恼与疲劳，感觉再多倒霉的事都是为了衬托有你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就像我本不喜欢重庆，却因为你在那里，我希望再来那里；就像我本不喜欢川美，却因为那里有你，我希望能考上那所学校，真的希望！其实，此时我并没有华丽的诗句值得你期待，我只是一个除了有一颗诚心以外什么都没有的我，在新年到了的第一时刻，我写下了关于你的一千零一个愿望，把它们寄给了上帝，相信总有一天，它们会发芽，开花，不知明年的今天我是否还会说同样的话？而你是否还愿意听？不管怎样，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莫名其妙，我又淌下了两滴泪！
早上从梦中醒来，看一看时间，才07：12，虽然昨晚睡得很晚，但我还是很快的起了床，只因今天是大年初一——2009年的第一天！我穿上了新衣服，再不像小时候那样兴奋，但还是在镜子面前笑了笑，眼睛里有淡淡的血丝，但还是很亮，褐色的瞳孔依旧水汪汪，透着一种异域风情。天生的棕色头发更是增添了这种感觉。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就扬起笑容走出了房间。
“姐姐，来，这是爸爸发给你的红包！”弟弟拿着一个红包高兴地走过来。
我高兴地接过，这是每年爸爸例行的事，所以并没有太多惊讶。
“快打开看看，爸爸说这次给我们俩的不一样，快看看你的是多少？”看来弟弟比我激动，当然，他还小。而我像他这样大的时候，仅仅能得到的是一个气球或别的什么玩具。
我小心地打开，是一张100元的人民币。我很吃惊，这是爸爸给的最多的一次红包！
“凭什么，我的只有XX元？”弟弟很不服气。
“不是你先选的吗？怎么把多的一个给你姐姐了？”爸爸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笑话。我看了弟弟一眼，笑着跑过去拥抱了爸爸。
吃过早餐，我，弟弟和爸爸去后山上坟。霜很大，窄窄的土路被霜冻得很硬。我们又开始听爸爸讲过去曾祖父的故事。曾祖父本是当地有名的地主，家里很富有，但到爷爷那一辈，由于文化大革命时的阶级斗争，再加遇上大饥荒，不得不带着爸爸几个孩子离开家乡去另一个地方生存，那就是我现在的老家。而此刻我们正要去的地方才是爸爸最初的家乡。
这里很多坟，但上坟的人很多，一点也感觉不到凄凉和恐怖。我望着不远的山脊，几乎没什么树，全是成片的荒草，想到在饥荒年代，这里曾遍地是饿死的人。我跟以往一样，在曾祖父坟前磕了头，许了愿，然后把一张一张巨额阴币扔进火里。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迷信，尽管我喜欢那句：“我是我命运的主人，我是我灵魂的船长”，但我确实相信命运。或许有的东西真的命中注定，就像缘分，比如我和顾君昊的相遇！
当冬日暖阳洒在后山时，我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霜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融化，路上开始潮湿起来。爸爸时不时回过头来看看我，把他那长满茧的大手伸给我，牵着我小心地下着崎岖的山路。其实我并没有那么脆弱，可是我还是很乐意把手放在爸爸的手掌上，因为那种感觉很幸福。尽管那手有些冰凉，但我依旧感到很温暖。或许在爸爸眼里，我是女孩子，所以娇气些，而弟弟却早已跑在前面没了身影。
小时候的春节是最快乐的时光，新衣服，压岁钱，没有烦恼，没有思念，没有寂寞！长大后，我才看到自己落寞的身影，或许只是我太贪心。是的，是我太贪心，要知道，去年的现在还有很多人都没法回家过年，而那些死于汶川大地震的人永远也没有机会过年了，他们的灵魂会不会感到孤独与沮丧呢？
我是那么幸福，亲人的疼爱，还有来自远方的爱的呼唤，可是为什么我并不快乐，而更多的是不安呢？这种不安像一颗定时炸弹藏在心底，让我隐隐作痛，我害怕，害怕有一天它突然爆炸了我该怎么办？可我到底在担心什么呢？是因为这段感情不能活在阳光下而伤感？还是因为他不够浪漫？或者是担心自己没有资本付出，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时间上。或许仅仅只因为我们之间相隔千山万水，这个距离，可怕的距离，让我无助又无奈的距离！就像我现在异常的想他，可是他不能出现在我眼前；就像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陪在他身边一样。或许这一切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我的软弱！从他发信息说爱我的时候起，从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重视他而不仅仅是喜欢他的时候起，我开始害怕，不是害怕他不是真的爱我，不是害怕他有一天不再爱我，而是害怕命运！我的命运！我忘不了曾经那些算命先生的话。我害怕最后我们还是不得不分开，我害怕我给不了他幸福，我害怕，骨子里的恐惧！
我感觉我掉到了大海里，从来没见过的黑色的海，冰冷的水让我浸到我的身体里，我整颗心都凉得透彻。我没有挣扎，而是任海水让我不停往下沉，渐渐的我没了知觉，也什么都看不到……
我猛地醒来，发现原来是场梦。今天是大年初一，不，准确的说是大年初二的凌晨，我竟然做这样恐怖的梦。此时此刻，夜很静，很静，静到只有时钟嘀嗒嘀嗒的声音，我数着时间，也数着自己的心跳，可我数不清的是对顾君昊的思念，和那隐隐约约的不安。我转过身，身子缩成一团，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就这样流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