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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爸,我回来了!(上)

一米铎仁 《一月的伤城》 都市小说 2009-03-24 09:55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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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心,像脱弦的箭。离家多时,安知家恙否?

无心过问窗外煽情的招唤。因为我的心,为你远方捎来的伤痛的讯音,冲淡了一切多余的杂质。假如给我一双驾翔的翅膀,在你最需要亲人呵护的同时给你暖温。让你安心。最爱你的儿子就守候在你的身边。这只是也只能是我一瞬间的触动。假装沉睡惺忪的睡眼,模糊了云天想要赐予我的一片灿烂的云彩,我却无动于衷,继续我归心的思切。

一路风尘的洗礼,三个小时的颠簸劳困,终于为这次圆满的征途划上一笔句号。没有过多的稍等,提着负重的行李,搭上一辆开往中医院的Taxi(见惯了都市星空下高贵的名车,唯独钟情家乡特有的形象代言的士。就像我每次回家都要去下馆子尝尝家乡闻名的猫爪粥。)连带我一路上耸动的心扉,一起上路。中医院,坐落在偏远的县城中山路。高超的脱胎换骨的绝技驰名周外。我已不记得来时的记忆,残檐颓壁依稀见证岁月的沧桑。盛名远鹊的中医院啊,N久没有观临您的寒舍了吧,您的热情按捺不住我沉重的脚步。

楼道里繁杂的躁动传递的音响,夹杂些许痛苦的尖叫。抑或歇斯底里失去亲人后撕心裂肺的啼哭吧!给我一种黯然的哀伤。形形色色的病房、来来往往的伤残者,行色匆匆、神情凝重日夜陪伴的家人。有一种味道突然窒息我方寸的呼吸,下意识的捂住我的鼻息。到了,终于到了……尽量让自己调解适应此等的温度。深呼吸……推开虚掩的门。映入眼帘全是一张张最亲切的面孔——我的母亲、姐姐、弟弟、还有些许同堂远近亲戚。突然的出现教我突然之间成为聚焦灯下的焦点,一气呵成并略带轻轻的会意过后。走到母亲的身旁,激动的说:“妈,我回来了!”再一次如此贴近母亲,也许是我多年在外未曾回家,如今看到母亲憔悴的容颜,岁月的褶皱悄然爬上曾经秀丽的面庞。最近肯定为爸的事操心劳累了。白发一夜之间染上了记忆中飘逸的秀发,疲软的躺卧在风吹雨淋的煎熬下。最怕遥望母亲远去的背影,眼泪总是情不自禁的氤氲一片模糊的黑暗。“回来就好!!!过去看看你爸吧!”妈妈说完接过我手中的行李。循着老爸躺卧的病床慢慢支撑过去。翻涌的颤动挤满每一寸感动的心扉,泪水在我的眼角酝酿一句或喜或悲的开场白。

“爸,我回来了!”还没说完我就迫不及待的掀开一席被子想要看清撞伤的伤口。

天啊……偌大的一根铁钉子穿透骨髓,两边各用一对螺丝牵引一条麻布条的绳索,只见绳索的尾部打了一个鱼尾结,三粒粗重的秤砣子垂悬半空中,硬生生的在受伤的病痛煎熬下添加一份砝码。

“爸,这绳索干吗呢?”带着想不通的疑问等待一个合理的解答。这时刚好有个亲戚走过来看望我爸,突然被我的问题暂停片刻,于是老爸不假思索的说“这是用来扶正伤口不会变形,还要一周过后方能取掉。你说好好的居然骑车被撞伤还这么严重,真的是说给谁听都不敢去相信啊……”最后一句话我知道爸是说给亲戚听的,听着的我感觉一阵油然的感伤,是啊!如果没有亲眼所见所闻我也简直不大相信。也是一声许久的长叹:“哎!人没事就好。人家好好的一个活人在家里煮饭都被卡车闯进给压死,你这还算福打命大。比我们凄惨的人天底下还多着呢!”天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我听都没听过,那人运气也够超倒霉的啦!哎,生死各有天命啊。“那是上个月发生的事吧,有听很多人说过。也是跟我一样运气够衰啦!”老爸说着好像突然一阵沉默的暗伤。我也赶紧转移话题,看着伤口说:“爸,这铁钉子看起来好恐怖啊,应该很痛吧?”带着异样的惊颤的话语,我无法想象铁钉子进入肉体的那种疼痛的滋味。正当老爸要说话时,小弟走到我的身侧,附合着说:“说不痛那是假的,还不够清楚我们的老爸啊……记得那天的惨叫声简直胜过午夜传来的恐怖铃声,就连站在一楼的老阿姨太太们都啧啧称赞”,还没等小弟把那天的事说完,我就开始捧腹大笑不止啦,“哈哈,太夸张了吧!”虽然我清楚老爸一生当中不管大病小病都很少见过诸如打针、吃药之类的,可能这一次比较特别,不是说凡事都有例外吗!那这真的是例外中的例外啦。说实话,上刀山、下火海,老爸那肯定是二话不说,一生当中唯独最怕的就是不敢正视医生手里那尖长的针孔,有时候也会讥笑老爸,怎么那么一大把年纪还像小孩子一样的怕疼呢。小弟的话引来房间里一群人的嘻哈痛笑声,这一辈子打几针都可以用掰手指算算数。

在一片汪洋的快乐笑声中,老爸再次把那天发生的情节搬上荧幕:

一月十二日傍晚五点二十分

吃完晚饭,我觉得天还早,又是这几天换洗的衣服还没洗,顺便带回家好好干洗一下。刚好有几个同事也一道回家,叫我一起坐他们的摩的回去,当时我觉得尚早想要锻炼一下,就回绝了他们的盛情好意,就在快到村口石碑的位置,加油站一个陡坡岭下,一辆飞快的摩的自我身后奔袭而来,无法形容当时的速度,因为我已躺在平直的柏油公路草地边。挣扎着身体各处传来的阵阵疼痛,眼睛四处寻找,终于在不远处的公路边看到一起飞出去的手机,刚想站起来过去拿手机打电话给家里,啊……惨啦!我的第一意识告诉我,我的腿断了。我很清楚当时的情况,必须马上打电话告知家里知道过来,所以忍受着已经没有半点知觉的脚,黑暗中摸索到手机拨通电话:惜端,赶紧过来我的腿断了!在村口加油站这个转弯陡坡处。顺便多叫上几个人一起过来。挂断电话。开始注意我四周的情况,一阵不绝于耳的呼喊声“***,你快醒醒,醒醒!”我的感觉告诉我这三个人就是从后面撞伤我的凶手,其中一个当场昏迷过去。只见一辆摩托车直挺挺的斜卧在超远处的一个角落,而我的自行车也已经惨不忍睹。几分钟过后,那几个孩子的家长都过来了,其中一个还有我认识的。一辆110救护车也随他们的到来一起过来了,我只看见昏迷的人被抬进车里正准备离开,这时候家里的人也刚好过来。大家都是一脸的惊恐,没过一会又一辆救护车过来,之后我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听爸爸把那天发生的故事情节一字一句的描述,我能体会那天挪移的疼痛。只是、只是、只是命运为什么总喜欢捉弄幸福的家园?为什么偏偏在这即将新年之际考验我再次失落的城堡?一瞬间的感伤总是最能刺痛人心的煎熬。

已是中午时分,从远方过来探望老爸的亲戚都相继离开。母亲也刚好要过去教堂,今天刚好是周末。我还没好好的看看我妈就要走了,我送她到门口吩咐她骑车要多加小心。转过身我才发现母亲的白发何时这么多,还有那天使般的容颜、笑脸,我都依稀清楚的记得。那是我最深最甜的记忆,岁月啊,你这把残酷的锋刃,刀刀催促青春的老去。直到看不见黑夜与白天你才肯放过安息的魂灵。

病房里的空气,哽住呼吸。逃离,片刻紊乱的心绪。找寻一片安静的角落。站在楼道的格窗,远处来时的风秀,也已陷落夜的伏圈。突然我的手机振动,回到房间里,看着弟那熟练的动作,和爸那痛苦的神情,我深知,每一个微小的伸张都是肌肉疼痛百般折磨。弟叫我过去看他操作,把一切简单的事项按步骤反复演练给我看。这段时间辛苦小弟了,日夜都陪护在爸的身边。知道了,中午吃晚饭你就跟妈一起回家,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现在我回来了爸就有我们轮流替换照顾啦!

吃完午饭,小弟把一些脏衣服收拾准备带回家清洗。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现在就只剩下我照顾爸。“爸,要不要给你放低一点午睡?”我爸躺着的病床可以升降自如,因为左脚完全不能动弹,移动之间都需要一个人帮忙。“恩!吊针要时刻留意,一般到了瓶口就可以去叫医院护士过来换瓶。”

“知道了。”听老爸说最近每天都会吊到傍晚时分,大概十瓶左右。手臂上都是被针孔插过的痕迹,或大或小。整理好行李里的物件,斜靠一张上面用泡沫配垫的椅子,自进来房间后还没好好的观察一下四周的动静。这房间都是骨科住的病房,共有五个床位此刻都已经爆满。另外还有配备一个塑料箱柜。

医院里的时光总觉得漫长而又匆匆而过,一天就在忙忙碌碌中过去了。

灯亮了、该走的人都已走了。重复演练那简单而又深邃的动作,感动的话语时刻萦绕耳际,颤动心迹那颗今夜柔弱的心。沉梦中的甜,熟悉的呼噜声、磨牙声又一次出现在我的记忆里。安静的午夜,独坐窗前细思量,稀疏的灯光点缀深邃的午夜,今夜,属于黑色的星期天。雀跃的思绪,就像一段完美的句子需要一笔段落的句号。

爸,好好养伤吧!一切都会好好的,黑夜过后一定会是黎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