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家
序言
要有多深刻，才算是刻骨铭心？
我确实只为一个人写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管值不值得，不论还需多久，不去想有没有人欣赏，不去逼自己一定忘记过往，在文字的海洋里流浪也是一种幸福的忧伤！
我已经忘了为什么会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将这段从未吐露的私密感情付诸笔墨。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情节，只有最平淡的生活；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实的百味情感。我只能用平淡的语言书写我那骄傲又卑微的青春，和我那不为人知的过往和刻骨铭心的痛.我只是惆怅着写着我的惆怅，哭泣着写着我的哭泣……
写这篇小说，准确地说我花了断断续续两年的时间，从我幸福的时候写到我痛苦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不愿去提笔，因为害怕回忆。那些关于他的记忆，从绚丽回归平淡的时候，却重重地坠下，然后留下一大串的想念需要整理，而每一次整理，都像一把刀刺在心里，所以我总需要时间去慢慢愈合伤口，却总是旧伤添新伤，文字越写越多，痛苦愈演愈烈……于是渐渐的，无论是开心的可爱的记忆还是忧伤的痛苦的往事，最后都长成了寂寞的森林！
写这篇小说，不是为了挽回某个人，也不是向所有人晒我的秘密，只是对我的青春负责。免得它一直紧锁在我的记忆深处，逐渐磨灭难辨，最后化作轻雾中飘摇的鬼魅，猝然隐于无形。是的，我只想告诉自己，他来过，爱来过，痛也来过……
（一）
我穿戴一新，却一如既往的白色。白色头巾，白色荷叶边连衣裙，白色高跟鞋。发梢卷的棕发自然地披在肩头，只有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反光。我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漂亮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是的，我们终于要结婚了。他妈妈看着我满意的笑了，可眼睛里流露出我说不出的东西。我羞涩的低下头去。
一辆车来接我，他的脸阴沉的让我害怕，那双狭长的眼睛投来犀利的光，足足有三分钟，才嘴里挤出话来：“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的心扑通一下，却又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笑了，没关系，分就分吧。他走前面，我走后面，我还抱怨：怎么办，叫我怎么好意思面对顾老师啊！？
顾老师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可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我一眼，也不和我说话。和最近做的梦的一样，似乎很不喜欢我，不允许我和他弟弟在一起。我好怕！就这样从他的身边走过，没有和他打招呼，我只想马上逃离这种尴尬的局面！我跑了！
那是我熟悉的一座桥，不宽，也没有栏杆，小时候走过无数遍的桥，桥下的水很清，不深，却波涛汹涌。我像偶像剧里的女主角一样飞快的奔跑，每一步都很大很缓慢，任风吹乱我的长发，任头上的白色头巾在风中肆意飞扬，我以为我会跳下河里自杀，可是我没有！我想，我不能！
河那边是童年时的旧公路，地上的尘土很厚，风一吹便感觉世界都将沦陷！我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这时有个男孩，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一眼，便开始放鞭炮吓我，仿佛要拦住我的去路。我还是肆无忌惮地哭，回忆着他说的话：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突然之间，天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深深的恐惧席卷而来……
我哭着从梦中醒来，窗外是迷蒙的雨夜，远处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模糊的梦境。我依旧坐在电脑前不知如何是从，桌子上依旧是厚厚的蔡骏的小说。此刻已是晚上九点，室友们却还没有回来，寝室里除了我的台灯，四周都沉浸在黑暗中，而我的思绪还在梦中沉醉：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最近总是做噩梦，梦里总是那阴沉的脸和那让人望而生畏的眼神，我似乎早已习惯，早已释怀，但还是忍不住往回看。虽然也觉得“我不能拥有，所以只能让自己不忘记”的论调很虚伪，但还是忍不住在键盘上敲击着那痛苦的幸福记忆。
回家
三年前的重庆。
冬至，灰色的天，拥挤的汽车站。微带汽油味儿的空气中夹杂着离别的失意愁绪，一辆辆汽车先后发动了，离开了。从厚厚的玻璃窗看出去，透过随风飘摇的杨柳，我分明看到了那熟悉的背影越来越远……
“唉，就这样走了，头也不回，太不注重朋友情谊了！”一位十八岁的少女看着远去的背影说。
“不，就这样挺好的，我不喜欢优柔寡断的男生。”我微笑着说，眼睛依旧看着远方。
汽车发动了，我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这本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啊，因为已经离开家三个月了，想念父母，想念那个和我整天拌嘴的弟弟，想念学校的老师，同学和那无话不谈的朋友。可此刻，窗外的江边的杨柳一棵棵从眼前滑过，越来越快，越来越远，那个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一种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我的眼睛湿润了，戴上MP3耳塞，想控制住那拼命外逃的眼泪。我不明白，是舍不得这个城市带给我的欢乐，还是感慨曾经的伤痛，或是那熟悉背影留下的无尽的空白？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陌路相逢复相离，总得面对许多物是人非，曲终人散。我整理了一下围巾，把头轻轻地靠在玻璃窗上，闭上眼睛，聆听着熟悉的音乐。脑海里重演着那个寒冷的晚上，我们画室一群人在喧闹的大街上画速写，进行艺考前最后的冲刺。冷风吹得我们躲到屋檐下。他伤感的说：“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用他的台词笑着安慰：“我们大家都在这个城市，怎么会见不到？世界其实大得很有限，只要我们彼此没有断线！”他勉强的笑了笑，眼神中浮出丝丝忧郁。
以后真的见不到了吗？不会吧？我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滚滚江水，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汽车穿过一座座大山，在一望无尽的高速公路上疾驰，似乎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没有晕车的迹象，也没有丝毫睡意，我执着地看着前方，回忆起那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城。那里山环水绕，那里鸟语花香，那天空的蔚蓝和云朵的雪白，在那个刚离开的大城市是没有的。最让人难忘的是那皎洁的月亮和闪烁的星辰。我总喜欢坐在窗前看月亮和星星，然后情不自禁地唱起歌儿，我知道，只要它们能听懂我那一千个失落和那一千零一个漂泊的梦。我总是抱着我的蓝色海豚在月光的抚摸下睡得很甜很甜。那是多美的生活，多美的夜，可我已经离开它们很久很久了！
当金色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清绵的时候，车停了下来，我伸了一个懒腰，开心地下了车。我把重重的行李挪到公交车站台，等着来接我的妈妈。正当我贪婪地呼吸着家乡久别的空气的时候，有人在背后蒙住了我的眼睛。不用猜，我知道是章婷。她修长而细嫩的手我总是忘不了。
我激动地叫起来：“婷婷，是你，我知道！”
“你终于回来了，我听你妈妈说你今天中午到，所以我代替她来接你！”她摇着我的手，“啊，好久不见了，好想你呀！”章婷笑起来安静而美好，我又看到了那熟悉的小梨涡。
我高兴的拥抱她，她身上还是那熟悉的茉莉花的香味。足足有两分钟的时间，我们才放开手。她身上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将她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清透，乌黑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橘色的光，丝毫不减她独特的古典美。只是未经修饰的眉毛下面呈现浅浅的黑眼圈，单眼皮的眼睛里面有淡淡的血丝，看得出来，她最近学习很辛苦。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了声谢谢。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跟我客气什么！其实我来接你也是为了满足自己对你的思念！”天啊，她竟然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天知道，我真的受宠若惊；天知道，我真的很感激这个站在我眼前的女孩！
几分钟后，我们坐上了公交车，离开了车站。街上的人很多，很嘈杂，热闹的景象丝毫不逊于重庆，只是这里的街道比较窄，人们的穿着打扮比重庆朴素一些，更不会有人牵着宠物满街跑。我高兴地看着这一切，想到曾几何时，我一心想要离开这里，总是望着远方的大山发呆，我不知道大山外面是什么样子，一度憧憬着外面的完美世界，想象着那繁华的大城市才是我的未来，我的舞台。然而，此刻，我才真正领悟到“金窝银窝不及自己的草窝！”
“诗意，这一集训就是三个月，怎么样，有没有爱上那里？”章婷好奇的问我，眼睛里依旧透露着她特有的温柔。
“还好了啦！”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那里很繁华，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让人感到压抑，街上到处可见‘宝马’，‘奔驰’和‘奥迪’，但交通很拥挤；那里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看不到星星，也很难看到月亮；那里的人很热情，每个女孩都叫‘美女’，陌生人也成了‘幺儿’，还给小狗穿上衣服满街跑；那里的夜市比白天更热闹，辉煌的霓虹灯下到处都演绎着幸福，然而，繁华的背后更多的是寂寞！在深夜，当你听到火车的时候，你便有想流泪的冲动！”
“这就是你对重庆的评价？看来你是不喜欢那儿咯！唉，也是，你喜欢蓝天，喜欢有月亮和星星的夜空，喜欢悠闲的生活，不喜欢‘美女’的称呼，更不喜欢狗。哈哈，也真难为你了！”章婷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辩解到：“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只是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环境带给我的生活方式。再怎么说，对那里还是有感情的！”
“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除了对动物！”章婷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想反驳，但还是惭愧地低下头。“他们都说不喜欢动物的人，没有爱心……”
“傻瓜，这种话你也信啊，这只是某些人的看法，不要太当真！”
“我并非不喜欢所有的动物，只是害怕蛇和狗嘛，要不是被狗咬过6次我会那么讨厌它们吗？”我露出委屈的表情，不依不饶地为自己辩解。
章婷不说话，只是笑。
“哦，对了，班上一切都还好吗？”
“还行，就是纪律不大好！”章婷带着埋怨的口气，“虽然江妈拐走了我们的班费，不过她在时，我们班真的比现在好，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纪律上。”
“也是，想到她离开的前一晚，我们背着领导，为她办晚会送别，虽然很简单，但我们当时都是那么感动。她还给我们一人喂一口蛋糕！我们为她唱歌，给她讲心里话。”
“可是，没想到，最后她那样对我们！”
“算了，别提她了。这三个月没摸过一本书，真不知道一诊怎么办，你说，我要是考班上倒数几名怎么办？”我忧虑地看着她。
“唉，真是杞人忧天，怎么可能？以你的基础再隔三个月都不可能落到那种地步！”
我看着她不说话，不知是默认了她说的话还是真的为考试担忧。
房间，十几平米的房间，我的房间。一切还是以前的样子，除了一张一米五的床，就是衣柜和书桌。床上的床单很明显是刚铺上的，书桌上也一尘不染。不用说，妈妈会经常打扫我的房间。我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墙上那幅画，想起那是当初画的第一张色彩，用水粉颜料画的，画里的威尼斯，红色的木房子前面是蓝色的河流，河里的小船，屋前的小凳，远处的青山勾勒出梦想的乐园。当初老师看了这张画，说我很有天赋。而这次高考后的成绩会是什么样的呢？说实话，我真有点担心速写。
转过身，抱起我的海豚，该死，眼泪又泛滥了！章婷察觉到，转过头问我：“怎么啦，又失意啦？”
我连忙擦干眼泪，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在外面的日子，我和画室里的两个女生挤一张又窄又硬的床，每天晚上只能侧着身子睡觉。因为没有小海豚在身边，我只能听MP3才能睡着。那时，多么想念家里自己的床和小海豚。不过，现在倒挺想念那些日子，集体生活中我们一起做饭，晚上讲笑话，谈论老师和画室里的男生。每天早上，我都是第一个起床，等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去叫她们，因为她们总是喜欢赖床。我通常很早就到达了画室，本以为会是第一个，没想到却有人比我更早。他很认真，每次我到的时候，都看到他在为我们摆放静物或在画速写。我总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去学校上课，反倒来和我们一起画画……”
章婷诡异地看着我，让我不好意思再往下说。她看我停下来，便嘲笑我说：“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咦，他长得帅不帅？”
“哪有，你不要这么花痴好不好？”我感觉我的脸很烫，却还是拼命解释。
“哎呀，你快说说他到底怎么样嘛！”章婷很期待的表情。
“其实，我并不十分了解他。三个月的时间，我只知道他不喜欢看书，但爱画画；我只知道他喜欢沉默，偶尔却一鸣惊人；我只知道他不喜欢唱歌，但爱听音乐。他不喜欢笑，狭长的眼睛里总是掠过一丝忧郁……
还没等我说完，章婷便插嘴道“嗯，不错，正好和你互补的！”说完哈哈大笑。
我隐藏住内心的尴尬，便要去打她，妈妈却进来叫我们吃饭，我连忙收住笑容，同时用余光瞟章婷，她依旧坏坏的偷笑。我心想，平时那笑不露齿的她到哪里去了？
看到满桌子我最爱吃的菜，才突然发现好饿，我迫不及待的洗完手就坐下来，刚要动手，便想起爸爸，我问：“妈，爸呢？”
“他近几天都在工地上吃午饭，”妈妈指着桌上的菜继续说，“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菜，你爸爸吩咐我为你做的，多吃点！还有，婷婷，你也多吃点，别客气！”
“谢谢阿姨，我知道！”婷婷的脸泛起微红，不知是刚才笑多了，还是经妈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
为了避免她的尴尬，我夹给她一块红烧排骨，我知道那是她一直都很喜欢吃的。看着妈妈和章婷吃饭，想起集训时的日子晚上在刮着冷风的露天坝吃又烫又辣的面的情景，我有种莫名的幸福感，天啊，那时的我们是多么羡慕那些在温暖的房间里吃饭的人们，是多么想念自己的家，似乎和家人一起吃饭成了一种奢望。而此刻，真的很幸福！
傍晚时分，我送章婷回家，把那张考试前在江边画的水粉写生送给了章婷。“这是我的第一张色彩写生，希望你会喜欢！”
“呀，意义重大啊，呵呵，我非常喜欢，谢谢你，诗意！”章婷高兴地接过了画。
晚上爸爸回来，一阵寒暄，一缕幸福。
在朦胧的月色中我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