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十七

十六

秦川——

辛欣学给我们听他到郝倩倩家去的情况，辛欣说，外地人要找了个上海女孩子，首先是外地户口这一关，岳父岳母大人就很难通得过。丫挺的，上海给咱们发的“人才引进居住证”，两位老人家死活不认，只认户口本儿。丫挺的，我到哪儿去弄上海户口本儿？政府叫喊了多少年要取消户籍制度，干打雷不下雨，就是不为老百姓办实事。

李志说：政府也看到了现行的户籍制度防碍人才流动，制约了中国的经济发展，要真改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问题不少，难度不小。看样子，等中国的户籍制度彻底取消，得到我们孙子那一辈了。

丫挺的，真他妈的落后！辛欣边骂边说：据说全世界就咱们中国和朝鲜、还有非洲哪个小国家，三个国家有户籍制度，像出土文物一样稀罕。

辛欣说，我和倩倩两个人决心已定，不管遇到什么阻力，我们一定要把爱情进行到底！李志说，我想过这个问题：要做上海人的女婿，你先得和上海丈母娘谈三年！

辛欣还告诉我们，不光是户口问题，还有房子，票子……辛欣说，问题多了去了！

辛欣说的这些，的确是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不能怪郝倩倩她的父母亲，乃至全上海，全中国人的父母亲老一辈，几十年的计划经济，全国各行各业普遍实行的低工资低收入制度，他们工作了几十年，那点少得可怜的工资，只是养家糊口的生活费，不曾有买房子的钱。我们的父辈，贫穷的时间太长了，他们穷怕了。

改革开放，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了，但，富起来的，那只是一小部分人，大多数人还仅仅只是解决了温饱问题。就拿我和李志，辛欣，焦大鹏等四个人，再加上叶紫檀，郝倩倩她们两人，我们这些人的父母中，他们哪个是先富起来的人？我们中没有一个家庭进入了中产阶级！中产阶级在中国还远远没有壮大。我们这些人的父母，他们为子女的婚姻问题，不得不考虑诸如房子，票子等等非常现实而又无法回避的问题。

郝倩倩父母亲对辛欣的态度，让我联想到了我和叶紫檀的事，我早晚有一天也要上叶紫

檀家去的，不知道叶紫檀的父母亲会不会也像郝倩倩的父母亲那样？我心里不由得添了些担忧。

我对叶紫檀说，檀檀，你父母不至于也像郝倩倩的爸妈那样现实吧？

紫檀犹豫半晌没有回答我。

我说，你父亲在政府里当干部，是公务员——人民的公仆，不该为难我一介草民吧？

紫檀嗫喏着说：我妈，就有点儿吃不准了……

我看见檀檀的眼睛里有一丝阴郁和忧愁掠过……

十七

叶紫檀——

倩倩和辛欣的发展似乎也嫌太快了点儿。不过，我知道，倩倩从小就是这么一种性格：她认准的路，就要走到底，八头牛都把她拉不回来！敢爱敢恨，让我很佩服。

算了，不说倩倩的事情了，我自己的麻烦事也开始了，心里烦着呐——

公司早间传言“裁员”的事，看来并非空穴来风，公司已经有几个人接到了人力资源部的通知，要他们来财务部结算工资。

没到发薪的日子通知你到财务部结薪，就是老板给你发出的信号：

你被炒鱿鱼了，走人吧。

在外资企业做过的人，都懂得这里的规矩，不像国资和一些民营企业，你还可以问人力资源部，甚至可以直接去找企业里的一把手，问一下为什么被炒鱿鱼？讨个说法。在外资企业里，就是这样无情无义，无理可讲。

外企资本家，一旦撩起了下午茶温情脉脉的面纱，让你看到这层面纱背后的是，资本逻辑赤裸裸的残酷和狰狞。

我一直拒绝查理，这个假洋鬼子会不会对我记恨？借着“裁员”报复我？我等着假洋鬼子来炒我的鱿鱼，却等来了一纸升任我为人力资源部总监助理的任命书！

人力资源部总监助理这一职务，比人力资源部经理还高出半级，我的薪水亦同时上调得比人力资源部经理还要高出半级！

升职，涨薪，职场上哪个人不想？有的人梦寐以求，甚至为此付出了半生的努力，最终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还不是愁白了少年头。

面对任命书我犹豫不决。

正当公司“裁员”的时候，我不但保住了饭碗，而且还逆势升职，涨薪。我心里明白，并不是我的工作有多么的出色，能力有多么的强，完全是假洋鬼子在弄权！

自从上次在王朝大酒店，我告诉他我已有男朋友了，而且也让秦川和他见了面，本来以为他就此会死心，不想这个假洋鬼子还真有股子“百折不挠”的精神，要继续和秦川进行“竞争”！不过查理是利用手中的职权，采取的做法很鄙劣，令人厌恶和不齿，甚至让我感觉，他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我想拒绝，提出辞职，一走了之。

可是，辞职了我又到哪里去呢？现在工作那么难找，我的同学中，有人毕业两年了，还没有找到个正式点儿的事做，一直在做临时工，打一XX换一个地方。父母不开心，社会不理解，误以为他们愿意呆在家里“啃老”。

我如果欣然领命，我将成为假洋鬼子的直接下属，那不成了他砧板上的肉？任由他宰割！

这件事让我很纠结。

我告诉秦川，想听听他的意见，帮我出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