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之甜
这个中年男人,第一次正面对准你的视线,从前你也许永远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名字在这部小说中其实可有可无,虽然他是主角。我们估且叫他F好了,因为熟悉的原因,我实在无法写下他的名字,哪怕是化名,也免不了受他本人真实的影响。
在被隔离审查了达半年之久的今天,他已经近乎崩溃。虽然这之前他做过多次预想,心理防术也做过多次。
在这半年与世隔绝的时光里,他似乎走过了一生。有时明白,有时糊涂,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生不如死,什么是多行不义必毙。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那天终于可以透一口气了,因为被又一次带上了警车,被便衣和武装警察再一次带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他狂笑,用从前威严的目光扫视着带他的人,但他的威严目光没有坚持半秒钟,便泄气了,他一身的疲惫与绝望,所谓的威严只是那个叫做什么的话来着?回光返照吧,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荣华富贵已经于他被从开会现场带走的那一瞬间,确定了从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南柯一梦,他也只不过是跳梁小丑一个。
F县长大人,我们暂时还叫他县长吧,因为他的罪名还没有最后确定,审判会还没有开。
他其实现在唯一具备的机能是生理本能和求生本能。他想好好吃一碗米饭,他想让他的妈妈给他烧一次菜,红烧肉,其它的欲望已经失尽了,或者说他根本也不能有余地再考虑什么要求了。
他的大脑每天都在转动,开始时还能够把事先准备好的方案一条条对付那几个检察院的,但时间一长,什么都乱了,特别是他们还有其它人证,物证,他避重就轻的招术一旦被识破,他的防线就全面决堤了。
他混乱,他疯狂,他悔恨,他多次有过自杀的念头。
那一晚,在麻木而痛苦的审讯方式过去后,头上那顶白炽灯终于灭了,他已经多少个小时没有睡了,一是不让他睡,二是让他睡,他也睡不着。那晚他终于睡着了,一条小河,一个女人在洗菜,一个少年叫了一声妈,我放学了,要吃饭。接着他就开始吃了起来,那个盛饭的居然变了一个人,是他的妻,他也成了大人了,然后就有人打电话给他,他就出了家门,车子坏了,怎么也启动不了,他居然打电话给一个女人,那不是他的妈不是他的妻。可那个女人不来,在电话里撒着娇,他就生气了,想给她点厉害看看,可天就下雨了,他没有雨伞,回头往家走,摔了一跤,就醒了。脚还痛着。
醒来后大汗淋漓。
家中的兄弟姐妹六个,个个都是人中的尖子。小时候家里穷呀,农民家庭的他,从小就用功努力听话,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小,不受爹娘宠爱和重视但也不让他们操心。他考上大学时上面的哥哥姐姐也有先例了,所以对于他带来的荣耀也不是爹娘的特别喜悦,只是给他准备好了行囊,咬着牙继续让家中的这个男孩读书。他什么都清楚,到了学校一心埋头书海,其它方面也有天生的素质,他人高马大,大学里长成了个英俊小伙子,没少招来同班同届女生的眼球,但他的思路特别清楚,他要改变命运,不能再去农村,他最早入党,参加各种活动、选举,学生会、团委都跃跃欲试,命运一直恩宠于他,所有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毕业时被唯一成为留在城市里的人选,唯一最早改行的那一个(本来他是学师范的,应该做教师才是本分),而他根本没有拿过一天粉笔,直接坐到区委办公室秘书的椅子上了。
写一首好诗,对中文系毕业的他,做秘书应该在笔头上是绰绰有余的,但一个好秘书不是让你写写的,在机关大院错综复杂的关系之间,一个聪明人和一个笨蛋在这个位置上最能显出本色,有的人当了秘书就是为自己找到一条康庄大道,今天是他人的秘书,明天他人为已当秘书;有的人,却不会察言观色,或者生性耿直,不久就会得罪领导,或者得罪同事;有的人只会做事不会看风,真正的专业秘书——当一辈子也不会改变,有的人根本无法在这里适应,草草收兵。而他以自己的敏锐、能干、聪慧这些优势在这里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不久认识了他一生最重要的女人莫桑。
那时的莫桑在这个小城里很有名气,父母都是干部,父亲的职位还是某重要部门的局长。莫桑就是城里的一个大家闺秀,一枝鲜艳的花蕾,想得到她的男人不知有多少,F也只是听说,根本不敢做非分之想。
可人运气好起来时,掉到头上的都是金粉吧,介绍人寻上门来,主动给他们介绍,而莫桑和他第一次见面,彼此就都有好感,莫桑的气质透着说不出的高雅,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他从前生长的环境和大学里见到的女同学都远远不及的,而莫桑也被他的外貌及言谈举止中透着的书生气迷住了。
他们可以算是一见钟情吧。郎才女貌,莫桑的家庭条件比他好多,但他的才能和风度却可以掩盖他出身的低微,而且他不卑不亢的,这是莫桑最动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