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能把心谈拢吗?
第二天一早,王天龙跑到劳资处来打听,马书记员说,确有此事,谢处长是在那里干不下去了才要求回来的,你想想看,太湖这么好的地方,人家去都去不上呢,他还要回来?你说,要是你小王你会怎样想?人家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那太湖,不就在苏杭一带吗?对!还是个能力问题,他回来也干不上几年,马上也要退了。末了,马书记员却一把拉住他,问,天龙,你到底咋想的?你还想不想回南方了?人家知青都走得差不多了!你就办商调!马书记员把一本商调信推到他跟前,说,你说,往哪调?我写。
王天龙对着那么厚厚的一本商调函发楞,他万分感慨地说,真是一言难尽啊!我一个搞政工的,跑出去谁要啊?我现在学啥都晚了,我上大学没机会,考研究生,导师我还不知道在哪里?马书记员埋怨他,人家宣传部的丁部长也是你们上海人,人家不是也在考研吗?你为啥就不去向她打听打听?
王天龙知道这个人名,一个胖胖的圆脸式的女人,长得并不讨人稀罕,可人家命好,年纪轻轻就当了局一级的宣传部长,除了风光还是风光!王天龙和这个女人见过面,但没说过话。面对马书记员的关心,王天龙没能够把自己真正的心里话讲出来,调转的关键还在于艳芹一个人身上!什么故土难离?从前,人家零丁洋里叹零丁,漂洋过海的日子就不要过了?艳芹的娘家在长春,娘家人都反对王天龙搞病退回去,放着好端端的科长不做,还要回到上海去待业?这不是在瞎折腾吗?否则的话,他老丈人会头一个来找王天龙拼命。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王天龙还是想起了总局那个机关党委书记说的一番话,嚷艳芹快拿稿纸来,艳芹说,你们家什么时候买过稿子呀?我看你又是在犯病了,学什么都是三天新鲜,到了第四天,你就瞅着吧!
王天龙开始学写小说了,他眼下把那个机关党委书记的话,当作圣旨来执行的,王天龙每天下了班在家写上十几张纸,可就是人在纸上老不动弹,很快,两个月过去了,这就逼得他不知道学啥好了,走哪总把眉头皱着,心里揪着,头一低。快过年啦!艳芹给他提个醒,别一天到晚像棵霜打的草一样,整天搭拉个头皮,是谁欠你的呀!你写什么破书?你写这个还能当饭吃啊!说话的嗓门像高音喇叭!
有一天,杨瑞英问王天龙,你家艳芹整天在喊什么?王天龙说艳芹是在抽疯呢,牛肉吃多了,杨瑞英的笑得不是太爽朗,说,什么牛肉不牛肉的,那东西太骄贵!
又到了大年的三十晚上,雯雯嚷着爸爸给她放鞭炮,王天龙这一年没买,杨瑞英隔着板杖说,俺家有,你拿我的放不就行了吗?
王天龙举起爆杖,用烟火点着,紧闭着双眼,杨瑞英忍不住把嘴巴一捂,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看把你吓的?天就是掉下来,砸在头上也只不过是个碗大的疤,说时,只听“砰”一声,王天龙家里三只母鸡,顿时被吓得嘎嘎地躺在地上,惨叫几声之后不动弹了,艳芹问,这是咋回事?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啊?天龙,要不要我给找个人来看看,就是给鸡号号脉?
王天龙不好发作,三只小母鸡可能是闻风丧胆,惊不住吓,跟人也差不多少,人有时也吓不起,被吓着之后也会六神出窍,或者说是六神不安。看人家过年是喜气洋洋的一片,咱这个年怎么会过成这个样子呢?艳芹跑出屋对着自己的男人发楞,同时,她也看见了杨瑞英的神色也有点惊慌,艳芹说,你还不赶快把它们扔出去?大过年发生这种事是有点不吉利,扔到垃圾堆上去呀!艳芹支配王天龙去干这个又去干那个,杨瑞英平日里见多了,心里总像是带点醋。
走啊,杨瑞英说她要陪王天龙一块去扔!
潘强站在垃圾堆上,说,你们扔这儿干啥?你们要扔就远一点扔,别往这儿扔,我可告诉你们一个地方,直接往火车道上扔,让火车开过来压它们,你们看看这里,我踩的这些垃圾,还有粪便,他妈的全都往我家这边扔,你看看,把我家夹的杖干都压趴下了,开了春之后,那些粪水全都往我家的院子里流!
王天龙想想也是,杨瑞英推他一下,说,还楞着干吗?快走人啊!只听得艳芹在后面喊,天龙,你快回来看看,咱家里的镜框,那上面的玻璃怎么裂了呢?
王天龙回家一看,果然裂了,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时没好好注意看那玻璃镜框,现在过年了,突然发现镜框裂了?如果不放爆竹那三只鸡不死的话,有谁还会注意去看那个镜框上的玻璃碎了没有呢?杨瑞英也跟进来看,真见鬼了!王天龙忙用手势制止杨瑞英,别这样说话,大过年的,咱大家都心平气和点,艳芹,镜框裂就裂了吧,过新年,就是要换新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杨丫,你照顾好雯雯,我去把那些死玩艺扔了!艳芹说,你又说了,那是死玩意,你答应我大过年不说死字的,你怎么又说了呢?你这不是想存心气死我呀!说完,艳芹扭头往炕上一扑,哭喊着说,我跟你过的都是一些什么日子呀!要穿的,没好好穿的,要吃的,又没好好吃的,你!艳芹举起了手,端起了打人的架式,
杨瑞英说,雯雯,到姑姑家吃饺子,好吗?艳芹坐起来,说,我真他妈的恨你王天龙,你今年过不好,明年你也会过不好的!不信你就等着,我就信迷信!咋地?你还不许别人讲你一个不是了?给你安上一根尾巴,你他妈的就是一头驴!还是什么科长呢!狗屁!
在大年初六,王天龙拎了两瓶酒去看望谢处长,一进门,那两口子正在抹眼泪,一问才知道,原来,早先的家里门庭若市情景现在没了,人还没有完全退下来,就没人来了。两口子早早就把花生、糖块用玻璃盘子装上,等着客人来,可一个客人都没有,这有点让他们寒心。要是往后再这么继续下去,这日子还怎么个过法?
王天龙说,这往后两个字值多少钱?如果连今天都过不好,还哪来的往后?过好今天,比什么都强啊!王天龙想把一个强字,说的惊天动地!于是,一副江南人穿戴的谢处长请王天龙入座,问王天龙也想到太湖去?他说那里的人际关系太复杂,就连我这么一个堂堂的一个处级干部到了那里,也没人尿我,你不知道!那帮人把我当一般工作人员使用,我心里能平衡吗?所以,我坚决要求回来,哪怕我死在北大荒,我也心甘情愿!谢处长把胸膛一拍,好像男子汉的气概又找回来了。
王天龙接过谢处长老伴递上来的一杯清茶,在接茶时又是一番谢过,王天龙这么几个动作这么一连贯地操作,在无意中满足了谢处长的虚荣心,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心里边已难过多时了,他从太湖回来之后,星隆农管局的人对他还不错,走在大街上还有人跟他打招呼,谁也没有当着他的面指责他在那里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没有!
王天龙见他的嘴已在微微颤抖起来,谢处长说,还是这地方的人对我好!我有时想想,真害怕一个人会突然死在那边,我真害怕!
于是,王天龙又想起了发生在大年三十晚上的那件事,他劝道,你过年能回来过,那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你不能说到死,这话不好听,过年了,一定要说些好听的,比如,太湖的特产啦,那里的气候啦,等等。谢处长说,我活到今天,才算真正读懂了一句话,哪里的黄土都埋人,还非得一定要回到南方去?
王天龙说,你又来了不是?今天,我们连埋人的话都不许说!初六,有六六大顺的意思啊!
王天龙走出谢家,略有感悟,在星隆农管局光处级干部就有上百个,那科级简直是多如牛毛,他觉得自己也是牛毛中的一根,非常普通平凡。
王天龙来到商店,买了两斤糖果,拎在手里晃,周加年站在公安局的门口,老远就看到了他,连忙喊,天龙,你拎着糖去孝敬谁呀,你也不拿过来给老乡尝尝?
王天龙走过去,见双鸭山公安局的几个人也坐在那里,有一回,王天龙和周加年几个人跟踪一条线索,一直跟踪到农场附近的七星河煤矿,在矿上就遇见了他们几个人,现在,那几个人见王天龙进来,纷纷站起和他握手,笑笑说,王科长,还记得我们吗?我们过来给你们拜年了!王天龙说,怎么不记得,天下公安是一家嘛!王天龙把糖撒在桌子上,吩咐大伙吃糖,这时候,王天龙打消了去胡平家里拜年的念头。
到了傍晚,王天龙领着他们几个,上了张万福开的饭馆里坐下,张万福一见来了这么多人,心里一惊,还以为又出啥事了呢,当他看到打前站的是王天龙,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说,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呢?原来是天龙您来啦!张万福特意把一个您字音拽的老长,有王天龙在那里唱主角,这个事情不就好办啦?于是,张万福给这伙人连忙让座、递烟、上茶,然后,张万福笑呵呵地把王天龙拉到边上,天龙,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领了那么多的公安来,莫不是,为我家丫头的事?王天龙连连摇头,说他尽扯些没边的话,把人领来不就是吃饭来了嘛!
这时,周加年也凑上来,天龙,今天真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张万福把脸一正,说,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今天怎么能让天龙破费呢,我跟天龙是啥关系?你周局长知道吗?张万福连忙套近乎,说,我姓张的能有今天,从所里停薪留职敢出来开这个馆子,那是幸亏有了天龙的指点,否则的话,我能出来干个体?我是科研所里头一个停薪留职的人!
不多一会,酒菜上桌,张万福的老婆也姓王,她喊王天龙,本家,来,今天咱俩就一起喝了这杯酒,我知道,你们公安不喝群众一点一滴,也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可是今天,我也耍赖皮一回,我让天龙结帐!你们尽兴,他结完帐后我再和他结!张万福瞪了老婆一眼,说,你去招呼客人!干啥呀?嘴像个没把门的?这里由我陪!我跟天龙有半年多没见面了,现在好不容易见一回面,你还总吵噪。这倒是说的是真话,张万福把店开在星隆火车站的斜对面,主要是赚来往客人的钱,而且,张万福和潘强又是星隆街上的老人,两人是把兄弟!那星隆镇上的地皮,两人踩得都很熟。
王天龙清楚地记得有一年秋天的傍黑,潘强在会上表态,因为知识分子平时工作太累!太辛苦!他甘心情愿要为老九们当好后勤,首先,在每天的中午和晚上,食堂必有好菜供应!大家听了,纷纷鼓起掌来,潘强指着站在门外的一个中年人,说,我这也是为了应急,临时给大家借来一个大厨师张万福同志。张万福点头哈腰地进门,他朝大伙鞠了一躬,台下有人小声说,看上去像个什么模样啊,怎么科研所尽调一些二八坑子的人进来。张万福面带微笑地说,今天,我给大家露了一手,有红烧鲫鱼、走油肉、白切肉、还有南方人最喜爱吃的糖醋排骨!潘强插话说,咱北方人也喜欢吃那东西!大家听了,又是一阵鼓掌。这时候,胡平站了起来,他对张万福的到来,多少有点不满意,因为没有通过他就把姓张的弄来了,还点组织纪律没有?可又说不出来什么,毕竟是丛副所长同意的,他老张也是为大家烧好菜来的,如果这样的话,真能了却知识分子一桩心事的话,彻底消除他们生活上的后顾之忧,让大家能安心搞课题,出成果,那该有多好。所以他决定表个态,我来说两句,谢谢我们有的同志,为知识分子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潘强听了可不乐意了,还说有的同志?有本事就把话挑明直说!难道,我还尽做一些没意义的事?他推推边上坐着的王天龙,他真是在瞎瓣!王天龙提醒潘强,没意义的事,你怎么会没有呢?那个油料案,轰动了整个管理局,他在你的批条上多画了一个零,结果,你不知道,使对方多提了三吨油,又一转手,卖给了佳木斯的一家运输车队,你忘了,我还跟你一块去吃过饭呢,潘强说,好小子,你贼奸!你还不敢打证言。王天龙说,不是我不敢,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我怎么写?潘强说南方人一个比一个猴精。自从张万福正式调来之后任炊事班长,女儿也从局直中学初中毕业,留在科研所跟父亲学做面包、豆浆,后来,干脆,张万福的老婆也一块过来了,她有一手做豆腐的本事,从此,所里的知识分子从早到晚,只要在家,都能喝上豆浆,吃上可口的饭菜,一时间,大家都兴高采烈。
在饭桌上,王天龙把这些事说得是眉飞色舞,周加年听了是频频点头,他说,但是,自从出了你闺女那件事以后,你老张的锐气几乎全丧尽了。你去找天龙商量,想去深圳探条出路,天龙都对我说了,说句实话,到那边去的边防证我可以给你开,你说你去找苗胖子?你和他只不过是一面之交,他能帮得上你这个忙吗?他尽管是农场局驻那里的办事处主任,但不见得对你有多大用场!张万福说,那是!幸亏我听了天龙的话,才没去哪儿,就在本地发展,一直做到今天,很有一番感想!
那年,张万福不知道自己的手艺正在被手下的两个人误传,说他的手一边在揉面,一边在甩大鼻涕,那样的话,这个面发出来的馒头还能好吃吗?张万福的女儿听了就不服了,写了一封匿名信信给所里,说那两个传闲话的一男一女搞破鞋!她用这种方式帮父亲报仇,非出乱子不可,胡平说,这件事一定要查笔迹,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王天龙,王天龙只好又请周加年出面,两人跑了好几趟佳木斯,终于弄了个水落石出,一天,王天龙出了佳木斯公安局的大门,对周加年说,这一回,我把痕迹鉴定的技术也学会了。周加年提醒他到了车上尽量少说话。两人回到星隆,胡平挺兴奋,让门卫老全去把张万福的女儿叫来。张万福陪着女儿张艳,从后边的食堂往前赶,走一路,数落一路,这回好了,吃不了却兜着走了,你写啥不好,还非写他俩那种事?写了还不承认?这回好了吧!让人家抓着把柄了,现在叫咱俩到所里去,肯定是上佳木斯的人回来了,张艳说,那不是我王叔去了吗?张万福说,你还想把你王叔搭上去啊?你还嫌不够乱吗?张万福数落女儿时吐沫星子乱飞张艳说,爹,你看看你把吐沫星子都弄到我身上了,张万福怎么也想不到,女儿写啥不好,还非得去写人家那种事!我真服了你了!看门的老全一直跟在他俩身后,把细脖子撑得老长在偷听,张万福说他,我看你顶他妈的像个汉奸了,老全听了也没生气,他看见所的后门开着,也没跟张万福爷俩打招呼,悄悄溜了进去,上了二楼,先跑去向胡平报告,报告书记,他推开门打着立正喊,王天龙最烦他的就是这一套,王天龙把头一扭,正在接电话的胡平,背朝着他,周加年也认识他,喊他全瘸子,你来了。
这时候,张万福一把推开他,说,你躲开,这里还有你啥事?这么一蹴馏的功夫就跑到我们前头去了,老全听了还是不生气,他指指王天龙,说,我今天非让王天龙科长给我作主!王天龙从沙发上跃起,说,我给你们作什么主?让张艳一个人进来!你们都出去!随后,王天龙把门带上,最后,张艳认了。王天龙回到家里,潘强正在等他,还有张万福,看上去都愁眉苦脸,没事了!王天龙看着桌子边上放着一袋大米挺高兴,潘强打着趣,说,事情过去就完了,你天龙该吃大米就吃大米,我可不是在行贿,一袋米,四五十斤重,吃了,拉出去,没人找你话把。张万福是一个顾脸面的人,他朝王天龙惨淡地摇了摇头,两手这么一摊,说,我这个模样,还在这所里头怎么呆的下去?是我的小孩,可我没教育好她,我想好了,现在,社会上停薪留职才刚起步,天龙,这个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老潘说你是具体经办的人,心里有谱。张万福已经看准了这个停薪留职,对他来讲是个极好的发展机会,张艳的事只不过是个晃子,王天龙觉得张万福这个人非常有胆气,没过几天,就把他的事情给办了下来。
现在,王天龙在酒桌上,把什么事情都挑明了,张万福故意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向王天龙连连道谢,王天龙把手一挡,说,不必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十圆的票子往桌子上一甩,张万福急得连连跺脚,大喊,老婆,天龙他真得耍赖了,双鸭山的几个干警,心里非常佩服王天龙的人缘,周加年只好上前替王天龙解围,他知道王天龙的为人,平时,不大喜欢占人家的便宜。结帐!王天龙像是铁了心一样,张万福一看没招了,只好吩咐老婆结帐,结完了帐又出来送客人,几个人连连握手道别,王天龙还告诉给客人听,双鸭山是他的第三故乡,这星隆是他的第四故乡。王天龙从第一故乡的上海出来到友谊农场插队,那友谊便是他的第二故乡,像这样分法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那天大年初六的晚上,王天龙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潘强家的灯亮着,他拉门进去,潘强心里一阵高兴,哟!是什么风把你刮到我这里来了呢?你可是一个八顶大轿都抬不来的人哪!
王天龙连忙制住他的话,潘强又忙去备酒,他让王天龙脱鞋上炕,王天龙告诉他,刚从张万福那里吃了回来,潘强又吩咐儿子小兵,给你王叔上茶!他还把小兵叫到王天龙的跟前,说,记住,今年夏天,我还是那句老话,好好考大学,要考南方的大学,要上吃大米的大学,最好是上海的复旦,孙照心那个王八羔子,从上海第二次下乡,就是在复旦毕了业的,不知道他发的是什么神精,又跑回北大荒来了,小子,如果你考上了大学,千万可别回来,好好地在外面发展!将来,我老的那一天,咱也进关里去转转,然后,再在那里定居。
潘强一九五八年从铁道兵转业时是一个中尉,后来上了密山的八一农垦大学,他和肖林录也是校友,就在毕业前夕的一天晚上,他按调干生正准备往外交部调时,而且,还叫我当领队!潘强说,在出发的那一天晚上,突然宣布他被留下来,直到二十年之后他才明白真相,原来自己是内控的中右。人的一生,有许多的说不清和道不白,当你发出感慨的时候,或许,机遇已经和你擦肩而过,人有时也只靠希望生存着,依赖梦想而生活,或许,这就是人生的全部含义。
王天龙面对潘强从内心发出来的感慨,他的思绪也表现出难以名状,就像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麻,被扔在地上,任人踩踏。一个人能有几个二十年?王天龙抬头睁着一双迷惘的眼神问他,潘强还是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一张小炕桌,支开两张心思,两人都盘着腿各坐在炕桌的一边,灯光也不太亮,潘强说这就够亮的了,主要是因为顶棚好几年没弄了,也没人去管它,就像当年自己被遗弃在火车站那会的心情非常暗淡,他不知道那一列火车,当时怎么就把他一个人扔下来了?扔在一个冰冷的火车站里无人问津,潘强说,就好像这棚顶上的一盏一百瓦的灯一样,虽然亮,但周围并没有好好装修过,所以就显得不亮,人家说什么,红花要靠绿叶配,我看哪,全是一堆土在起作用,天龙,你我都是那堆土,尽供着人家红啊绿的,都是别人在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