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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安民(1)

陈泓羽 《倚青剑--看唐朝那段刀剑纷飞时》 武侠小说 2009-03-13 12:1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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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开皇年间,由东向西的黄土官道上,道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叶子似火烧般红,野草方始变黄,几骑黄骠马正在奔驰,只见马蹄翻飞,身后腾起阵阵尘土。为首的一人方脸长髯,神态尊贵,后面的几个却是随从打扮,个个精悍;细看那几片马,确也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不一会儿就到了三岔路口。这三岔路口前面路旁处挑出一个酒招子,上题张记酒店,为首的方脸长髯者“吁”的一声,这几片马都在酒店前停了下来,细细数来,刚好是十匹。方脸长髯者下了马,看了下四周,似有感慨地道:“四年了,四年了,总算回家了。”

这一行十人陆续地进入了小店,只见这小店虽不宽敞,倒也几乎是客坐满朋,想是近二十里就只有这一家店,刚好又落在三岔口处,来往的客人都要经过这里。众人分了两桌坐了下来,要了些蚕豆、咸花生,豆腐干和七斤牛肉等几样菜吃了起来。环顾四周,西首却坐着一个说书模样的人,那说话人五十来岁年纪,一件青布长袍早洗得褪成了蓝灰色。只听他两片梨花木板碰了几下,左手中竹棒在一面小羯鼓上敲起得得连声,唱道:“照镜与人去,照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那说话人又将手中木板敲了几下,说道:“这首五言诗,说的是陈朝末年,我大隋朝正要消灭陈朝,吞并江南。陈朝太子舍人徐德言,眼见危在旦夕,便对妻子陈氏说:‘国破家亡,势所难免。一旦夫妻离散,若没信物,又何处相认!’便把一面铜镜,破为两半,自留一半,另一半则给了妻子陈氏,并相约说:‘若他日离散,就于正月十五日,到京城市集卖镜相逢。’不久后,陈朝灭亡,陈氏被纳入越公杨素家,杨素对她十分宠幸,但这陈氏却只日夜思念徐舍人。另边厢,这徐德言也是忍辱负重,历尽艰辛,一日终于到了京城。到了正月十五那日,徐舍人想起诺言,赶往市集,到了市集后一眼看见一个奴仆拿着半面铜镜,扬言要高价出卖,旁边却有一群人围着取笑。徐舍人心下明白,急忙请那卖镜人到了自己的住处,酒食款待,道明了自己的身世,又拿出自己的半面铜镜验合,发现果然是陈氏的铜镜,便大哭之下写了一首诗着仆人递给陈氏。众位看官明白,这首诗就是小人前面所唱的。”

那说话人想是累了,喝了一口茶,旁边的一人忙问道:“后来又怎么了?”那说话人又接着道:“陈氏一看到这首诗后,认得是她丈夫的字迹,痛哭流涕,便终日不展欢颜,又不吃不喝。那杨素却也拿她无可奈何,只好着人把徐德言召来,并把陈氏还给了他。”话音刚落,众人大声鼓掌道:“破镜重圆,这样甚好,这样甚好。”那说话人忙作揖回道:“小的王三,服侍众位看官这一段说话,说得不好,还望各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话本说彻,权作散场。”王三将两片梨花木板啪啪啪的乱敲一阵,又托出一只盘子,众人便拿出两文三文,放入木盘,霎时间得了六七十文。等转到东首收铜钱时,一个商贾模样的人忽地站起问道:“王先生,这陈氏可是陈朝后主陈叔宝之妹乐昌公主?”王三忙回道:“正是,正是,原来先生知道这事啊。”此人道:“在下张铁生,以前也约莫听说过一些,只是先生说得甚好甚好。”张铁生坐了回去,叹道:“只可惜了这花花江南却断送在后主身上,不过我朝皇上可远比那后主英明,与民安息,甚是体恤百姓。”王三接道:“不错,我中华大国自南北朝分裂也近三百来年,人心思统,我朝皇上原本为先朝随国公,先后统一了鲜卑、羯、羌,又南下征服了江南,一统了江山。不过令小人佩服的却不是他立下的沙场战功。”此言一出,在坐的众人奇道:“那又是甚么?”王三接道:“我朝皇上可是明君哪,各位可知皇上俭朴如民,不要说他自己很少穿新衣裳,连那独孤皇后也只是穿旧衣裳,一年也不曾换得一件。”众人听了,点头赞许,王三又道:“皇上虽贵为一国之主,却曾没有三宫六院,连妃子都没有一个。皇上曾说:‘从前帝王,小老婆太多,儿子们不同母亲,所以相争相斗。不像我的五个儿子,一母同胞,亲如手足。’便是这个道理了。”

话音刚落,却听见有一人轻声道:“却也不一定,肯定是怕老婆了”,众人听了忍不住要笑,却又都忍住了,生怕落个忤逆之罪。半响却见角落里一人大声道:“当今世道我看也好不倒哪里去”,说罢站了起来,掀开上衣,却见条条鞭痕,深入皮肤,又捋起左袖,却是几条刀痕,那刀疤结后,新肉凸出,条条交错,甚是丑陋。那人道:“各位,小人本在老家有一点田产,怎奈得罪了地霸,竟勾结了官府霸占了田产,又寻个罪名,把小的打了一顿。小的只好带了一点银两出走,想找个好去处再谋个生路,不料这半路又遭响马打劫,这左臂上伤痕便是响马砍的。”刚把话说完,却听见几匹马蹄声往往这边来,蹄声甚疾,好象是急着赶路。众人心中都在寻思是哪路人马,为何如此急甚。那人却变色道:“响马,响马又来了。”众人中有人惊慌,却也有人取笑道:“这大白天哪有什么响马?”只见坐在方脸长髯者旁边的一个人道:“唐公,今个儿可真热闹,莫非真的又是响马?”方脸长髯者回道:“大家都坐好了,李铁看好行李。”原来坐在东首的这个人名唤李铁,这位方脸长髯者乃新任陇州刺史李渊,世袭唐公,娶窦氏为妻。这几年他公务繁忙,一直在谯州为刺史难得几次回家。话说这李渊,却也是有来历的,出身于关陇望族,少好习武,为人机智,当今圣上杨坚正是他的亲姨父。他在谯州为刺史时期整顿户籍,推行均田制,安抚百姓,深得人心;这次改任陇州刺史,陇州离老家武功县很近,他心中甚是挂念家中妻子老少,就随便过来探亲。

不一会儿,马蹄声在店前打住,只见两条彪形大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喝道:“店家可有干粮吗,顺便再弄两斤牛肉,快点,老子要带走!”说的是北方口音,却又很生硬,乍看容貌之下,青眼赤须,却非中原人氏。乡下店家哪见过如此模样的人,自然有点心惧,便匆匆忙忙地包了干粮和牛肉给了这两人,心中期盼可不要出什么乱子。这两人付了银两,便又大步出门,却见店外又有一人,也是青眼赤须,等这两人出来,各都上马,三人三骑,快马加鞭,不一会儿已在百步之外了。

李渊望着顷刻远去的三人背影忽然省悟道:“莫非却是突厥人?”中原自两汉对匈奴屡次主动作战后,匈奴分裂为南北两部,南匈奴渐迁至内地并逐步汉化,北匈奴逐渐西迁,另外却还有一些别支在广阔的北方草原生息繁衍,其中的一支就是突厥人。当时正值柔然汗国强盛,突厥人受其奴役,充当“铁工”,专门打铁制作兵器工具,直至后来其首领土门率众灭柔然汗国,自号伊利可汗,自此建立突厥,并以狼为图腾,帐前大旗称“狼头大纛”,在漠北逞一时之盛。隋初曾和突厥交战过几次,突厥于隋建朝次年由五位可汗率四十万大军,杀入长城,一时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边界百姓因为战事,相互来往不密,了解不多,内地百姓也只是听说过突厥而已,不曾见过突厥人,李渊只是看这模样,寻思应该就是突厥人。

李铁听李渊如此道,心下寻思,莫非这三人真是突厥奸细不成,忙提了双戬,上了马便匆匆往这三人赶去,李渊想拦时却已是慢了一步。李铁胯下骑马乃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又已在店门外歇了一顿,因此不用一盏茶的功夫就已赶上。李铁望着那三人喝道:“众位朋友是哪条道上的,在下李铁,有心结识各位,就此歇住,李某作东好好饮它几杯,可曾好么?”那三人听得此言回头望他一眼,却不作丝毫理会,仍是快马加鞭,往前疾驰。李铁心中火起,跨下一紧,赶将上来,右手往落在三人中最后的就是一戬,那人却不曾防他,等戬来时才急作闪避,匆匆忙忙躲过这一戬,模样却已是非常狼狈。那人吁的一声,三人一并将马停住,从腰间拔出大刀喊道:“兀那汉人,休得撒野。”李铁见那大刀甚是厚重,刀口锋利至极,心中一寒,暗自叹道:“这胡人的铁器倒是不赖”,却不知突厥人素来以游牧为生,除了放牧以外就是以锻作铁器活儿见长。那人又道:“告知你也罢,我等突厥上国人,我乃泰赤兀”,又指左首穿黑衣的道:“伊密靡”,再指右首穿黄衣的道:“库莫奚是也。”李铁听罢道:“各位朋友远途而来,自是辛苦得很,但不知所为何事?”泰赤兀笑道:“既然我等已告知你名字,那就纳命来吧”,话音刚落,迎面一刀劈来。李铁左肩一缩,急忙避开。泰赤兀道:“身手不错,再吃我一刀”,又是一刀往李铁右肩避来。李铁往左一避,不料这招却是虚招,泰赤兀这刀却往左边落下。李铁跟随李渊多年,功夫自是了得,当下身形一换,已是向右平移了尺许,一抬头,却又见泰赤兀的刀如鬼魅般紧紧跟随,这刀竟直往脑门而来。李铁大惊,双手持戬往上一挡,啪的一响,双戬竟从中折断,李铁不假思索,往后一仰,只觉刀锋从胸前划过,顿刻鲜血冒了出来。泰赤兀狞笑一声,纵马欺近一尺,望着李铁又是一刀。李铁胸口吃痛,已是无力抵挡,只将双目一闭,暗道:“我命休矣”,忽听耳边“铛”的一声,大刀竟然在中途改了方向,似是被甚么物件撞开了,顷刻接着又是“铛、铛”两声,却是泰赤兀的大刀忙着在挡什么物件。

李铁睁开双眼,却见李渊等人已是赶上,人人手中都引箭待发,自是都对着泰赤兀三人,李渊的弓上却一共上了三只利箭。泰赤兀口中骂道:“兀那汉人,休得暗箭伤人。”原来方才李渊见形势危急,施箭救人,一箭三连珠,去势甚猛,第一箭射向劈往李铁的那一刀,其余二箭分别射向泰赤兀头部和胸部,这三箭中第一箭便荡开劈向李铁的一刀,其余二箭攻敌所急,用的正是围魏救赵之法。李渊的曾祖父李虎就是以一箭三连珠曾为建立北周立下赫赫功劳,李渊的箭法自是深得其祖真传,一箭三连珠就将泰赤兀弄了个手忙脚乱。就这间缓了缓,李铁已打转马头,望着李渊这帮人退了回来。泰赤兀三人见状,自是不肯放过,急急打马紧追不放,眼见李铁已难逃脱,李渊喝了一声道:“放”,众人手上一松,十余支箭便疾射而出。李渊手下均是箭术好手,这十余支箭箭箭力道骁猛而不失准头,虽伤不了泰赤兀等人,一时间却也将这三人弄了个手忙脚乱。泰赤兀见难以占到便宜,勒住骑马,用突厥话咕噜咕噜地喊了几句,三人打转马头竟不理李渊这些人自管走了。李渊这边早有两骑驰出,将李铁接了回来,那李铁从胸口一直到小腹间被划了一道血口子,幸好尚未伤及腑脏,早有人取了金创药给李铁敷了上去,却有两人按捺不住,一边口中骂道:“蛮野胡人,休得逃走”,一边蠢蠢欲动,欲拔刀追赶。李渊喝道:“慢着,你等可是那三人的对手吗?”众人心中一阵骇然,自知各人功夫都不及李铁,自然不是泰赤兀等三人对手,方才若非仗着弓箭的厉害,只恐怕这李铁也难以活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