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从伟豪父母家出来,天已变了颜色,街道上灰蒙蒙的。太阳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歇息去了。天空上堆积着厚厚的云层。有点阴郁的空气中散落着点点白斑,就像那些年代久远的电影胶片上的霉斑。流淌在街道上的微风略显潮湿,拂到脸上,就能嗅到海水咸咸的味道。要下雨了吧。像滨海这种靠海的城市,对天气变化的感知总是比别的城市要敏感的多。去伟豪父母家的时候,阳光还灿烂四射呢。云层似乎越来越厚重,好像快要从天空上掉落下来。街道上的行人都加快了漂移的速度,似乎在逃避一场即将爆发的灾难。
见鬼,这雨怎么说下就下,而且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一上来就这么瓢泼。
拦了一辆出租车。大雨仍在车外肆虐着这座美丽的城市,无数朵伞花在残酷的雨中顽强的盛开着。
红绿灯。
一对青年男女共撑着一把伞从车前闪过,我分明看到,那女的手中毅然有一把未撑开的伞,也许他们喜欢共撑一把伞吧。
喂,你好。
咦,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礼貌了。
我考,是你小子呀,我以为是谁呢。哪儿的电话?这电话号码也不是杭州的呀。怎么又在出差呀。
我考,你还说呢,我也被总编放假了。
怎么说。
操,上次你让我给你请假。我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理由,只好又让我那可怜的奶奶出来贡献一次。总编听完之后,那表情就跟他奶奶病了似的,立马把我的假也给放了。这不我就跑出来溜达溜达了。当时我就纳闷了,我奶奶生病了,他也不问一下,怎么何威跑的比我还快。
我考,不是吧,你小子也忒不孝了。你奶奶都去世那么多年了,还哪儿来的那么多病呀。
考,还不都是为了你。斯薇在滨海吧。
咦,你咋知道。
就你,我还不了解。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呀,可能过几天吧。
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一电话,咱俩一块儿去报到,要不就穿帮了。
好的,没问题。
我就纳闷了,现代年轻人请假怎么都喜欢把自己的奶奶爷爷什么的拿出来做文章。中国几千年尊老的传统,怎么到了我们这一代,都这么淡薄。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宿舍的几个哥们儿,想出去玩,找不到请假的理由,伟豪就让自己的奶奶贡献了一次,当时那表情特悲壮,搞的好像是要见最后一面似的,于是我也跟着沾了点光,其实那个时候他奶奶已经去世了。宿舍的另一哥们儿,更夸张了,直接说自己的奶奶去世了。
回到了酒店,已经是六点多了。
思薇还没有回来。我一个人躺在那张用一大叠钞票做的床上,无聊地看着电视。窗外的雨依然在肆虐着这个城市,似乎是起风了,而且好像风越来越大,因为我听见雨点敲击玻璃得声音越发响亮。已经七点多了,斯薇还没有回来,我不由得暗暗担心起来。正想给她电话,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点事。亲爱的,是不是担心我了?
我看到斯薇的头发上,盛满了雨水,赶忙拿了条干毛巾给她擦擦。
你车上没有雨伞吗?
没有。
外边下这么大的雨,又刮这么大的风。以后在这种天气开车的时候要小心点。
知道了。
斯薇依偎在我怀里,任意让我用干毛巾蹂躏她的头发。
亲爱的,你吃饭了吗?
恩……吃了。
其实,我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在街边的小店里吃了碗麻辣汤,现在还不感觉到饿。
雨越下越大,似乎上天要把以后几个月的雨一块儿在这次吐个干净。风也愈刮愈大,似乎在向大雨炫耀它的力量。躺在卧室里,可清晰的听到,大风夹带着雨水咆哮的声音。
宝贝儿,我有点饿了。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十点多的时候,肚子开始抗议我对它虐待。
晚上没吃吧,骗我。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我就不吃了,饱着呢。
嘿嘿,油煎焖子。
嘿嘿,是不是吃上瘾了。我给你买去。
别跑的太远了,就在下边附近看看有没有,没有就随便买点什么东西都可以。
嗯,一会儿就回来。等着我亲爱的。
斯薇在我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就匆匆忙忙穿好了衣服,然后就出去了。
十点半,斯薇还没有回来,十一点,斯薇还没有回来。我开始着急了。拿出手机给斯薇打了个电话,电话却在卧室里响起。找到斯薇的手机,发现它安静的躺在她随身携带的包里,在包里安静躺着的还有她的钱夹。这个傻瓜,走的时候怎么什么也不带。穿上衣服,匆匆的下了楼,在酒店总台拿了把雨伞,就奋力博杀在了深夜里的大风大雨中。
这会儿的雨更瓢泼了,从天空接连不断地坠落下来的雨珠,连成了粗粗的雨线。狂风卷着那粗粗的雨线,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地面,雨水四溅。
老板,你好,刚才有没有一位小姐上你这儿来买油煎焖子呀。
哦,是有一位,不过,我们这里没有,她就走了。
把酒店周围的饭店问了个遍,也没找到斯薇,有的说没有,更多的是说,是有一位,不过我这里没有,然后她就走了。
斯薇会去哪儿呢?
“是不是吃上瘾了”。
她临走之前的给我说的一句话,像暴雨抽打着地面那样,抽打着我的脑袋。这个傻瓜不会是到海边那个饭店去了吧。跑到酒店的停车场,果然那辆黑色的奔驰不见了踪影。
没来得及去多想,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湾海海鲜。对了师傅,麻烦你开慢点。
好咧,这么大的雨,这么大的风。你想让我快也快不了呀。
车子在狂风暴雨中缓慢地在街道上爬行着,我坐在前面的座椅上,努力的将眼睛撑开到最大程度,在风雨飘摇的街道中搜索着那辆黑色奔驰的影子。五分钟,没有见到,十分钟,还没有见到。二十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什么东西,撑着一把伞,在风雨中飘摇着。
车刚停稳,我就打开车门冲了下去。
斯薇,怎么了?你的车呢?
斯薇看见了我,一下扑到我的怀里。
嗯……车罢工了。嗓音有点哽咽。
我脱下外套。
把我的衣服穿上,别感冒了。走,上车,我们回去。
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走远了。都怪我,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买了。
酒店边儿上不是没买的吗。
没买的就随便买点别的什么东西不就行了吗。看你衣服都湿透了。对了,你不是没带钱夹吗?
哦,我衣服兜里有点钱。正好够给你买吃的。所以就没钱打车了。
真是个傻瓜,以后不能这样了。还有以后出门的时候记得把你的手机带上。我用手指敲了一下斯薇的头。
哦。
斯薇依偎在我怀里,借助车内昏暗的灯光,我分明看到,她的脸上刻着一个傻傻的笑容。车外瓢泼的大雨依然在继续瓢泼着。
很快就到了酒店。
我把伞撑开下了车。斯薇噌的一下就钻到我的伞下。
怎么不把你的伞打开呀。
我不。我要和你共撑一把伞。不管风雨有多大。
我看了看斯薇,眼神里有了温度。
我们上去吧。
哦。
斯薇嘴唇微微噘起,脸上依然是那个千古不变的傻傻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