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兰州
凌晨6点,火车准时到达兰州站,王大雷匆匆收拾东西,把随行的包斜跨在肩上,把一碗已经撕开包装来不及泡的桶面捏在手里。
从车厢里乍一出来冷风迅速包抄过来,把身上仅有的一丝暖气消灭的干干净净;夜色如一杯浓稠的咖啡,车站里的照明灯坚守着岗位。王大雷随着人流走出了站口,在门口拨通了张力的电话,张力说他已经到了,王大雷听着电话四顾环视,人来人往遮挡了视线,天边出现了一丝鱼肚白,他借着这点微光在人群里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大雷”人流的不远处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兴奋的举起自己的双手,边走边喊:在这呢,在这呢……就这样他找到了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熟人,也是他此次前来的原因。
张力穿着一身干净的休闲装,头发理的很短,胡子也剪过了,他热情地接过王大雷手里的包然后盯着他的脸说:在家干什么了,脸这么黑,放在煤堆里不呲牙不知道这还有个人。王大雷嘿嘿一笑:能干啥,放羊,风佽的。两人并肩向马路方向走“这回可把我累够呛,这时候坐火车正赶上学生放假,农民工返乡,车厢里挤得很,中间我还站了5个小时。
“你没买上坐票吗?”
“买上了,半路上有两个女的站在我面前,晕车了,吐得一塌糊涂,脸煞白,我就把座让给了她俩,等她俩到站后,我也撑不住了,哎,这人一上年纪,腰也容易疼,腿也容易抽筋啦。”
“呵呵,还挺会怜香惜玉的,两个都是如花似玉型的吧?”
“龌龊,就你小子嘴损,都是妈妈级别的,我尊老爱幼!”
王大雷有几个好哥们,张力就是其中之一,两人从高中就是好朋友,大学的时候,王大雷联系的同学很少,但一直和张力有来往,因为彼此的这份熟悉,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说话很少有正经的,而王大雷这次来兰州,就是来投靠他的。张力说自己在这边找到了工作,打电话告诉他在兰州石化里有个亲戚,送点钱意思意思,年前有一批人要培训,可以帮忙进去,如果学的好,培训结束就能签合同,这真是一件莫大的好事,王大雷放下电话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母。他爸爸还说:你这朋友可真够意思。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也觉得自己没交错朋友。此时连着坐了两天的车,王大雷感觉身体乏的厉害,胃里也难受,这是他的老毛病,一坐长途消化就不好,所以在车上不敢吃东西,饿了就喝矿泉水。
“我累了,有地方休息吗?我想先睡一觉。”
“走,我先给你安排地方。”
“在哪呢,条件怎末样。”
“不怎么好,几个人一间宿舍。”张力眼睛瞅着前方“有男有女”好像不经意说出,但王大雷在他的身边却感到他的不自然,而他后来补充的那句话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站在原地,三分疑惑三分肯定的问张力:你是不是在干传销?
张力神色难堪,辩解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王大雷知道他不善于撒谎,看到他现在的窘态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他绝不会想到和自己同甘共苦过,自己也从未怀疑过的朋友,铁哥们竟然圆了一个谎言把他从千里之外骗到这里,一时间见到朋友时的激动,在路上下决心努力工作要有一番作为的雄心,甚至身体刚刚还有的困乏感一瞬间杳无音信,而胸口的怒火已经熊熊燃起,他强压着怒火尽量用平静的话问张力:知不知道传销是犯法的。
“知道,但不是……”
“知道!你他妈还干”王大雷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话“知道,你他妈的还大老远把我弄来,你想什么呢,想钱想疯啦?”他也顾不得自己是否在公共场合,知道张力明知道犯法还继续作为,特别是把自己也骗过来和他一起犯法,而自己竟然傻子一样的过来啦,那一刻他既愤怒张力也无奈自己,而胸口的怒火这会爆发出来,他的双手使劲的捏把手里的面桶,然后把扭曲的面桶大力的摔在地上,面渣在广场光滑的地面上爆了一地,行人纷纷侧目,敬而远之。
张力知道王大雷对自己的信任,否则不会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从千里之外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他也做好了王大雷对自己大发雷霆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谎言提早被揭开,不少人在关注着这里,他赶紧拉着王大雷到广场一角铁栅栏边上。
王大雷甩开张力的手说:“一会我就买车票回去,这活我肯定不干,我也喜欢钱。也想挣大钱,可挣钱是要有底线的。”王大雷一分钟都不想待“知道别人把传销人员叫什么吗?叫传人,它不是卖东西而是卖人,而且卖的都是自己的亲人”他抱着张力被人迷惑,被人蒙蔽的希望,尽量解释道。
“你既然来了,就帮我看看,在这方面你好像懂的些,我也不太懂,如果不好,过几天我和你一起回去。”这话让王大雷很动心,因为谁也不想眼见着自己的朋友在罪恶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我确实有把你带走的心,既然这样,先帮我在你住的附近找一个旅店吧”他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向好的方向努力是必须作的。
“你就和我一起住吧,住旅店还得另花钱,在我那管吃管住的;再说你不到我哪住怎么帮我看”张力见王大雷做出退让,抓紧时间进行攻势。
“你住的地方啥样我根本不屑去看,再说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在学校的时候加入过两个反传销群,那里的受害者比比皆是,你们住的无非就是“穷的整齐”王大雷在大学的时候确实加入过反传销的群,当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并依着自己的好奇心去聆听别人的故事,可谁知道这样的事情会真的发生在自己的世界里“再说,我担心进去容易出来难”他接着说道。
“我们这不那样,不强留,如果有人敢动你,我跟他拼命”张力脸涨的通红“我不是说出来就出来了吗,也没人拦着”。
“我忽然想知道,假如我要加入你们的组织,我需要交多少钱?”
“2900,我也没什么瞒你的”
“哦,2900,那给我什么?”
“一瓶香水”
王大雷觉得好气又好笑,多荒唐的事情啊,只要不是脑袋进水的人都不会上当的,可……“那这钱你交了吗?”
“交了,我把它当成一份事业,做好了能发财,就算不好,我也不在乎这点钱”张力说的从容。
“操,这是钱的问题吗”王大雷觉得张力忽略了他所谓的事业的真是本质“话说回来,因为你把钱交了才能来去自由,我没交钱可就不一定了,谁能给我保证?”
“我能。”
“我还能信你吗?”
“哎。”张力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信不过我了,要我这么做你才能相信。”王大雷没说话,冷眼看着他。
“要我命来证明吗,好,我证明给你看”说完他扔下书包,跳过栅栏,走进急速的车流中,刺耳的笛声一片混乱。
“你他妈的赶紧给我回来”王大雷趴在栅栏上大叫。
“如果我再骗你,就让我被车撞死”这时一辆车拉着长长的鸣叫擦着张力的身体驶过。
王大雷看的心惊胆战,赶紧吆喝道: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