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楼兰
公园里的桃花开了。
落日西下,山色如黛,四野寂寞。
张文彦一个人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双眼望着随风飞舞的桃花,如倾如诉,挥洒着这一季的寂寞。
五年了,那个人还好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些被岁月沉淀了的故事,只怕已经没有人能够记得。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么一切都会重复上演吗?
张文彦手里捧着一个碗口大小的仙人球,这个他养了五年没有枯萎也没有长大的仙人球。他抬头看看天色,又低头仔细的端详着手里捧着的东西,只有这个时候,他的眼里才会散发出温柔的目光。
这是他精心照顾了五年的仙人球,是他所有回忆的寄托。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
张文彦坐在哪里始终一动不动,就连平时咶躁的虫鸣声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当天边最后一抹余辉消失的时候,张文彦站了起来,他打算回家了。
不是说好的下午六点见面的吗?
可是张文彦等了两个小时,却没能见到她的身影。五年前你说你不会离开我,可你离开了;五年后我们约好在这个公园见上一面,可你却又失约。
张文彦站了起来,转身走出公园。却又在公园门口回头张望许久。
相见不如怀念,念了这么多年,该放手了,也给自己的心,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但是,只怕这一次,便是永别。
“砰"的一声,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撞在路边的树上了。
张文彦本能的想伸手揉揉额头,手上却没有任何的气力,就连呼吸,也便得那般的浑浊。这是要死了吗?死对于他来说本没有什么可怕的,但是这么莫名奇妙的被一个树撞死,未免也太让人笑话了。
这一瞬间,张文彦才明白什么叫时光如白驹过隙,不过瞬间的功夫,他感觉自己被人抬上急救车,然后又到达了医院。
这时一个他熟悉不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文彦,你怎么了,你不会真的这么傻吧。”然后是一阵委婉的哭泣。
张文彦想努力的挣开眼睛,想看看刚才喊他名字的这个人,但是任他怎么努力,双眼却已经不听使唤了。一颗温热的泪自心里流了出来,那泪水中,饱含了深情的爱,和思念的痛。
光线渐渐从他眼中消失,耳边的低泣也渐渐听不分明。张文彦心想,难道这就是死亡吗?这莫名的死亡到不觉得有多痛苦。
此刻他的心,终于能够找到一个归于沉寂的地方,没有人烟,没有树木,没有生活,没有寂寞,没有失望,没有痛苦。有的,仅仅是一份心满意足的思念。
而终归,他还是后悔来到这样的地方了,这样的地方,也没有亲情,没有爱情,没有幸福,也没有快乐。一切的感受如被抽成了真空的玻璃瓶,透明得让人心里恐慌。
他想要叫喊,口却张不开,想呼吸,空气却稀薄得几乎没有。这种沉闷,让他的心更加恐慌。
当这恐慌达到一种极限的时候,张文彦的口里终于喊出声音"啊!"
这突如其来的叫喊打破了夜空的宁静,张文彦睁开眼睛,却已经不是在医院,他也没有躺在病床上。
而是在一个任何都没有想象过的地方。
这是一座千年不化的雪山,寒风凌厉的吹着,张文彦就在那一声叫喊中跌落在雪山脚下。他本来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格子衬衣和米色休闲裤,身上顿时冷得发抖。环顾四周,晶莹洁白的一大片,天地间仿佛除了这漫天飘洒着的大雪,就没有了任何生的气息。
寒冷不停的侵蚀着张文彦的身体。他紧紧的抱紧双臂,努力的想要抓住每一丝温暖。但他能抓住吗?人世间有很多东西,不是你努力了就会有收获的,有时候,盲目的努力自是为生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而已。
就在张文彦几欲再度昏厥的时候,一声犬吠把他从死神手里救了回来。
犬吠过后不多一会儿,雪山的背后转出两个黑点,这黑点如墨水般慢慢湮透这洁白的世界,如鬼似魅的向他铺展开来。
近了,恍恍惚惚的才看到:一人,一犬。犬是张文彦偶尔在网上看到过的藏獒一类,却又不似藏獒;人却是身着兽皮做成的衣帽,肩挑一只木柄铁头长XX,XX尖弯曲成月牙状,看上去很是怪异。
难不曾这便是雪山里的猎人。
却又这般欺风冒雪的为了生计奔波着。
来人诧异的看着躺在地上,四肢蜷曲的张文彦,眼神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但是眼看着张文彦即将被冻成冰块,却又好奇这个一个怪异少年,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于是将肩上的长XX放下,把张文彦扶起来,猎犬在身后狂吠着,慢慢的消失在这一片荒无人烟的雪地里。
当张文彦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床前的土灶里,柴火烧得正旺,火苗窜动着,一股暖意充满着房间。
这房间不大,木质墙壁,树皮屋顶;但这房间却够温暖,比起张文彦躺在雪地上的时候,他感觉身体已经好多了。手脚却肿得通红,耳朵像是被割下来了一样的疼痛。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最起码没有冻死在雪山上,而且现在他还能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看床前火苗跳着奇异的舞蹈。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瞬间,风雪夹杂着寒意趁虚而入。
张文彦冷不防丁的打了一个寒噤。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身体微胖的妇女。
中年男子开口问道:“小兄弟感觉好些了吗?”
“已经好很多了,感谢大叔救命之恩。”却欲起身下床道谢,但脚低没有丝毫力气,险些便摔倒在地。
中年男子见了,面露微笑连忙说道:“小兄弟手脚被冻伤了,还是暂且歇歇的好。”然后吩咐身后的中年妇女道:“你先把这冻伤草XX给这小兄弟,再去弄点饭菜,我想这位小兄弟一定饿了。”说话间眼神闪烁,心下充满着些许疑惑。
张文彦自然看在眼里。
从一开始,他看见这猎人的打扮便觉得怪异,现在想来,只怕这人却更加觉得自己怪异。加之在这寒冷异常的雪山出现这么衣衫怪异且单薄如此的人,只怕任谁都会充满好奇和疑问。
直到此时,张文彦也是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是死了吗,是不是已经来到了天堂,而这个猎人便是天堂的接引人。
张文彦当然不敢这么问出口,他也不相信这便是死亡后的归所。于是说道:“大叔,我叫张文彦,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来到这里。”中年男子说道:“你难道不是这雪山上的游牧吗?”
张文彦摇摇头,然后说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中年男子笑道:“你没有死,只是冻晕了过去。我看你快不行了,所以就把你背了回来。这里是楼兰国北部的尉犁山脉,小兄弟怎么会到这个地方呢?”
“什么?”张文彦心里一阵激灵,我怎么就来到楼兰国了,楼兰国是什么国家?
尉犁山脉是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文彦大脑一片混乱,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当他穿上那一身兽皮做的衣服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变得很坚强了。忘了曾经的痛苦,忘了那些伤过他心的人。
但是,有些东西,纵然时光逆转,已成不变的定局。唯一能够改变的,就是用一颗快乐的心,去看待一切痛苦的回忆。
张文彦推开房门,阳光照在雪地上,耀得眼睛也睁不开。一阵花香扑鼻而来,寻香而去,山崖上的树枝梅花开得正艳。
张文彦如孩子般贪婪的嗅着梅香,猛然转身看见低矮的木板房,才又想起将自己从雪上救回来的猎人大叔,于是快步走到另一间帽着炊烟的房门,推门而入。
却不见人影,只有土灶旁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却不知这粥是怎么做的,吃在口里,满满的是幸福的味道。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之声,张文彦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见两个穿着古装戏服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的在搜寻着什么,然后气愤的骂着朝这边走来。
张文彦心想,莫不是那个剧组在这里拍戏不成。
却突然听得另一个声音喝道:“你们是要找我吗?”
这人不是别人,却是在雪上救过自己的中年猎人。
他这一声大喝,把另外两个身着古装戏服的中年男子吸引过去了。
古装戏服转身说道:“你就是劫了我老板丝绸的盗贼阿古达木吗?”
中年猎人嘿嘿笑道:“正是,不义之财,劫之有何不可。”
古装戏服的男子说道:“那你可知我两是谁?”
猎人阿古达木鄙夷的说道:“不认识,二位是谁我并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二位今天来到这里必定没有什么好事。”
“我两乃是大唐双雄曹一、单信。”说话的便是曹一,目光犀利而敏锐。手上的长剑却比这目光还要犀利,只眨眼的功夫,便递到了阿古达木面前。
单信也不甘示弱,手上双锤如旋风般舞开,眼见得阿古达木便将性命不保。
这一切,看在张文彦眼中,不过是想说他们的演技很好而已。
但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文彦惊得目瞪口呆。曹一的剑本来是刺向阿古达木的,但是在触及阿古达木的兽皮衣服的时候,却突然转了个弯,尽笔直的刺向身旁的单信。单信的双锤舞得风响,如果砸在阿古达木身上,只怕会将他瞬间砸得四肢断裂。但是却砸在了曹一的肩上。
张文彦也觉得奇怪,这似乎不像在演戏啊。要不就是这些道具出了问题。
可在长剑刺入单信的腹部的瞬间,鲜血便喷张出来。单信的双锤,重重的落在了曹一的背上,曹一的眼珠便如充血一般一下红透了。
二人重创之下,双双倒地,不多会儿便没有了气息。
等了一会儿,张文彦看着地上的二人,心想这下应该拍摄结束了,怎么还不从地上起来呢。
于是他推来房门,满面笑容看着阿古达木说道:“大叔,你们这是拍的什么电视剧?叫什么名字?”
“电视剧?”
“是啊,我看你们应该这一辑拍摄结束了吧。”
然后张文彦弯下腰看了看刚才倒在地上的二人,却发现这两个人脸色发青,双唇已经被寒风吹得冻在一起了。他心里惊异,伸手一摸二人身体,早就冰冷得如上的积雪一般。
张文彦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口里喃喃的说道:“他们竟然真的死了?”
阿古达木看着他的样子,然后缓缓的说道:“他们是死有余辜。”
叹了叹气接着说:“三年前这群人经过我们村庄,看到我们村庄的稀有兽皮便起了贪念。因我们不愿意将兽皮卖与他们,他们便将我们村所有人一夜之间赶尽杀绝……”话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张文彦心里害怕,但这害怕却被另一个疑问掩埋了。
他更加弄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了?
难道自己这的穿越时光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了吗?
张文彦迅速的在大脑中搜索所有有光时光穿越的知识,却没有任何公式、定律能够解释他眼前的事实。
要不就是自己已经死了,这死亡并不是人们所说的去到天堂或者地狱,而是从一个时空到达另外一个时空。
想到这里,张文彦猛然抬头问道:“大叔,现在是什么年代?”
“现在是楼兰巴特尔王即位后二十一年。”
“巴什么王?什么意思?”
阿古达木疑惑看着张文彦,然后缓缓说道:“大唐贞观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