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十三
十二
秦川——
叶紫檀提出要到我们的“蚁穴”看看。
李志具有领袖人物的潜质。一听说叶紫檀要来，立刻张罗起来：
喂，大鹏，你是学装潢设计的，由你负责，把我们房子归整归整，给“蚁后”闹出个“宫殿”的摸样来，别让她小瞧了我们“蚁族”……
辛欣，把你吊在那儿的小裤衩大背心收起来，让人家女孩子看了多不雅……
我的好兄弟们真给我长脸，大鹏花了半个月的饭钱，用一条“苏烟”贿赂小区保安，在我领着叶紫檀走进小区大门时，四个保安分列两旁，一个保安很响亮地喊了声“敬礼！”四名保安同时向我和叶紫檀举手致意。
大鹏的策划，我事前并不知道，我从未享受过如此高规格的礼遇，让我吓了一跳。
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叶紫檀进我们房间时，辛欣吹奏萨克斯，李志，大鹏，跟着萨克斯的旋律一齐唱起辛欣编排的“迎宾曲”——
好一朵茉莉花啊
好一朵茉莉花
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
叶紫檀上海好姑娘哎
秦川陕西小伙儿
俩人配呀配成双呀
……
叶紫檀很开心，她不停地对我说：你们这儿好温馨哟，我从来没有玩得这么开心……她夸奖小辫子辛欣的萨克斯吹得真好，具有专业水平……
我告诉叶紫檀，辛欣曾在北京和上海的地铁里尝试过“行为科学”，演奏萨克斯卖艺。
我朝辛欣喊：喂，辛欣，檀檀说你选错了专业，不该学计算机，应该去当流浪艺人……
十三
叶紫檀——
每天15点，我们有一刻钟的下午茶时间。在国外公司总部，下午茶是老外的习惯，公司总裁把老外的习惯搬到了中国，则成了我们中国员工的一项福利。这项福利，令其他公司的白领们很是羡慕，紧张忙碌的一天中，能有一刻钟的身心放松，啜一口咖啡或品着祁门红茶，和同事聊上几句，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写字楼各楼层设有一间茶室，下午茶时间一到，不需别人招呼，我们脑子里的生物钟，似乎就会自动敲响，员工们便三三二二涌向茶室。
我的顶头上司财务部经理“老克勒”，从来不主动招呼下属去用茶的，今天不知怎么就突然招呼我：苔丝，下午茶了，一起去吧。
我简直是受宠若惊！
“老克勒”衣着考究，西服笔挺，纤尘不染，领带三天两头换。过早谢顶的脑袋上，稀稀疏疏的几根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老克勒”平时沉默寡言，和下属不拘言笑，对上司则唯唯诺诺。那颗硕大的的秃脑袋里，装满了财务报表里的数字。无论上司何时问起他账簿上的数字，他都能对答如流，从不出差错。令我们这些下属佩服得五体投地又提心吊胆——“老克勒”时常会采用突然袭击的方式检查我们做的账目、报表。面对他那计算机般的秃脑门，谁也别想在他面前“捣糨糊”，我们既尊敬他又怕他。
咖啡？还是祁门红茶？“老克勒”难得一笑地问我。
不敢，不敢……经理，应当我给您沏茶才对。
我搞不明白，顶头上司今天为什么对我如此客气？平常我做的报表，有一丁点儿出入，他都是板起面孔毫不留情地一通训斥：怎么搞的？这里，看这里，错了！“老克勒”用手里的铅笔敲打着你帐薄上的错处，你下班晚走一会儿，加个班，把帐轧轧平，我明早要重新检查的！
今天下午茶时，“老克勒”吞吞吐吐，绕来绕去，鬼知道他在绕什么：查理先生，人很好的，学历又高，家庭背景又硬，听说公司总裁和他外公家是亲戚……
经理。我不明白您要和我说些啥？
不好意思，苔丝XX，也许我不该问。
没关系，您想问什么，尽管问好了。
昨晚……昨晚，苔丝XX，我听大家说，你和人力资源部总监查理先生在一起……请不要误会，我是说，你们只是在一起用餐。
昨晚的事怎么传得这么快？难怪今天早晨上班，许多同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就连平时没什么交往的同事，以前早上见面，大家只是礼节性地互相点下头，顶多说声“早上好！”就过去了。今天有那么多的人故意等候着和我打招呼——
早上好！苔丝XX。
嗨，苔丝XX，您今天可真漂亮！
苔丝XX，您的气色好极了……
同事们问好的语气，有的明显是在奉承，讨好，流露出些许的羡慕，有的则让人隐隐能感觉到含有讥讽，甚或妒嫉……
原来，公司里传遍了我昨晚和人力资源部总监查理在一起！
与其藏藏掖掖，反倒越描越黑。我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省得他们运用丰富的想象能力，进行再创造。
有的，有这回事情。人力资源部总监查理先生，昨晚要我当他的跟班，陪客人吃饭。我对“老克勒”说。
那，那我就直说了？“老克勒”一贯谨小慎微。你有没有听到查理先生说起过“裁员”的事情？他有没有说到阿拉财务部……
“裁员”？这样重大的事情，总监先生怎么会告诉我这个小不砬子呀？
公司的经营状况不太好，我担心“裁员”会不会裁到我的头上，我年纪大了……
哎呀，真要“裁员”的话，“裁”了我们年轻的、业务水平低的，也不会“裁”到您呀！您是公司的元老，活电脑，业务能力不要太强噢，怎么会轮到您财务部经理呢。
苔丝XX，是您这么看还是查理先生对您说的？您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经理，您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大家对您的评价都很高的。我这不是在逢场作戏，奉承“老克勒”，我心里真是这么看“老克勒”的。
谢天谢地！有您这句话，我就心定了。谢谢您，苔丝XX。我的儿子还在德国留学，正是用钞票的辰光。
“老克勒”做贼一样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注意我俩谈话，把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地对我说：苔丝XX，我想拜托您，能不能在查理先生面前，为我多多美言几句，今后您做帐时，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来帮您轧帐……
经理，我和查理之间没什么事，真的，一点事也没有！我和总监说不上话的……
晓得，我晓得。我是过来人了，我拎得清的。
这个“老克勒”，真是让人又好笑又好气，要我在查理面前替他说好话，还开出了交换条件！现在的人，怎么都变得这样世故？这样现实？
庸俗！我懒得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