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的蓝调
(一)陌生男子
冬天的早晨,星期六。早饭吃过,洗车,时针已经指向约定。手机的信息:我出发了,你呢?
一路狂飙,背后排排的高大建筑似乎要倒了,那是她习惯了的背景。
这是一个暧昧的城池。
城市中心几个著名的酒店,她已经熟悉到那里房间的味道和每一层电梯停止时细微的声音。
她是一个看不清年龄的女人,保养的娇好的皮肤和身材,不张扬的服饰在细节上暗显她个人的品味和档次,中指上一颗钻戒,与她白嫩的纤手相映成趣。她从来不穿运动服,但喜欢另外风格的休闲装,在假日时,喜欢尖细的高跟的鞋子。一副墨镜挡住了她的眼睛,你看不清她的视线,但她可以看清你,却是深蓝深蓝。
放一曲忧伤的蓝调MUSICDJ,她的精神陷入迷乱,天知道这是要赴一场激情之约。
手机再次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嗨,你在哪?我已经到了,房间开好,就等你了,宝贝!”她回到现实中:“我马上就到!”
这是与男人第二次相约,本来是属于意外。因为她的格言里没有第二次。
第一次只是在一个半陌生半朋友的较大聚会上,认识了这个男人,有些孤独、不说话的男人。她一向对寡言的男人有种好感,那天当大家都在狂欢时,她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正不知退出还是继续时,发现了一个同样表情的他。他在烟雾中显得迷离,有更多的落寞,两人只是不自觉地对视了一下,谁也没有理谁。
然后她自己挑了一首歌,是《三套车》,因为那几天喉咙有些不太好,高音的地方她以为肯定唱不下去了,却有一个男声接着她的唱了下去,这有些意外的衔接没有半点的突兀,她继续接她的歌,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唱完。结束时似一对老朋友。然后男人主动提出到外面走走,坐了男人的车,再到一家“琴岛咖啡”,一大杯玫瑰果茶,男人象哄一个小妹妹,话题就多了。
后来男人主动说喝点酒吧,她也没有反驳,配合着两个人把酒问盏,什么时候脸就红扑扑了,什么时候就半醉了,然后她就说要回家了,太晚了,男人说好吧,扶着她走到什么地方,也是迷迷糊糊的,男人为她脱衣时,她并非全部醉着,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完美无缺的爱情与婚姻,是否就是一个易碎的童话?
(二)生日派对的礼物
那是一次旅行,在没有任何尘埃的云海之上,她俯瞰机舱外,除了云还是云,而在刚好可以仰望的方向,万道金光洒满云天,这是一个虚幻还是一个真实?七仙女们就在这里羡慕凡间的真爱而坠落?而几分钟的飞机时速,就可以穿越到人间,这些湛蓝的固态或者结晶态的叫做云的物质是否存在过?
我们的女主人公名字叫莫桑。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但她的身份曾经不普通,因为她的男人是一个县令,在古代被称为七品芝麻官的身份,在现代很多人看来是一个大官的职位。他们郎才女貌过,他们夫唱妇随过,在那些美丽的如粉的岁月。她张扬过,她被那个小城的女人在各种场合评论、模仿、羡慕。她每次出场,都引来无数目光,男人们的、女人的们的,她旁若无人,她早就习惯了众星捧月和谄媚的笑脸。
男人仕途很顺,政治智商与他的个人情调一样绵绵无绝,游刃有余。几年间不断升迁,他们经过了七年之痒后,开始两地分居,因为男人的官职不停地转变,而对于他们而言,不但没有经历婚姻的审美疲劳,还大大改善了生活的全部内容,每换一个地方,他们都会得到一套新居,一些规则下允许的精美礼物,但他们从来不受贿,清醒而严格地做他们的县太爷,他们合理的享用共产党制度的福荫,两个如日中天的男人、女人,享受婚姻乐趣、事业的成就与满足、天伦之乐的甜蜜。
县长男人经常要考察,先是到南边,再到北方,然后走出国门,北欧、东欧、日本。这种时候就会有来自于一些经商朋友的热情,要么是赞助一下出国费用,要么是送几百美元,对,就只有几百美元,这是朋友间的感情,不带有任何其它成份,他不感到压力和愧疚,因为毕竟曾经也无私地帮助过朋友们商场上的事情。
不知从哪年开始,这些私人的礼物泛滥了,家里的中华香烟、茅台、五粮液、铁皮枫斗到冬虫夏草……成灾。送给两家的父母、兄弟姐妹,也远远不能消化。莫桑开始接触“回收礼品”的广告,一些隐蔽在巷陌中的小房子内,她神秘而慌张地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带着害怕、刺激、复杂的情绪。有时也有一些被拒收的一条条的烟、一盒盒的酒。她有些气愤,但不知向谁发泄。她的一些骄傲在这些时候消失了,她成了一个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她是官太太,却为了这些物什遮遮掩掩,她真的想骂人,骂那些送礼的人,那些财大气粗的人,更有那些用假冒伪劣烟酒戏弄他们夫妇的人。不过,当这些东西瞬间变成了几千元的人民币,她转身走向“宝姿”店时,那些曾经让她梦寐以求的衣服可以随心挑选,她的自尊心再次恢复,当她再从店里出来时,光鲜可人的走着轻快步子的她,已经忘记了之前的经历了。
她终于就这样被糖衣炮弹拉拢了,始作俑者是谁?她自己都不知道。当那一次生日晚宴上,又是某商界好友出面为她庆贺,然后是老公送她一把车钥匙——POLO白色两箱,说是他自己这些年的私房钱充公,在众人的鼓掌与赞美声中,她和老公紧紧拥抱,她的面子、她的幸福感再一次空前高涨。
她先于老公前学会了开车,为了两人多多团聚。而县长大人经常用自已的司机。但开始他们没有自家车,那时已经有一些先富起来的人买了车了,二十几万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但不免有些张扬,总想找到一个借口和理由,她只想再等等,而聪明的县长让她的梦想早些实现了。
有失必有得,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似乎从那天开始,她隐约觉得他们夫妇之间开始有些不一样了。如果是因为一部车?对于车的盼望的表情大于对于老公的关怀?亦或是车子背后别的隐情?县长是一个沉稳、城府莫测的男人,仔细回想那一天他的举动是否有些反常?那一天有些什么人在?之前他们难道没有一些痕迹吗?被幸福与虚荣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呀,也许这一切都是你的宿命!
莫桑后来经常想起那个生日PARTY确实搞得太浓烈了,吃了饭,就去唱歌。也是那个县长的“好友”不止一次建议,他说知道莫桑唱的一口好越剧,有一首《桑园访妻》,说是从前在学校里就认识莫桑,看过她的表演。莫桑唱小生,唱歌也技高一筹。可是到了那家卡拉OK,她渐渐觉得尴尬,郁闷。因为每一位男人旁边都安排一位女孩,长得都面若桃花,这家卡拉OK她从来不清楚,这种娱乐城她也几乎没有单独去过,县长大人更不可能带着她到这种地方,有时和一些女性朋友三五一群唱歌倒是有的,也从来没有女人在边上相陪。虽然大家很文质彬彬,那些女孩子也大方可人,没有任何让她感到可疑之处,她觉得自己的智力在那一天开始变弱。
唱了几首都是她当主角,恭维的掌声此起彼伏,但突然感到无聊。她说先走一步了,去试车。县长没有同行。
于是飞一样驶出那个小城,强烈的《加州旅馆》伴她越过乡村,她莫名的有些悲伤。眼泪开始大棵滚落。
几个月前她一次身体不适,县长居然取消了一次重要的会议,陪她去看,她开玩笑说大概是性病吧,男人没有任何的惊异或者不快,反而带她到另外一个城市去看。当时她没有任何想法,反而还沉浸在恩爱之中。路上男人说即使是性病也是正常的,因为为有了性,所以有病。她还觉得这是男人的幽默。但是她回忆起了男人脸上一丝觉察不到的表情,那是什么?虽然后来查出了结果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妇科病,也就让她的麻木一如既往,此时突然她有了一个可怕的感觉。
(三)越轨,在梦幻中
当她从半醉中醒来,那个扶她回来的的男人居然坐在壁灯下,在一笔笔地画着什么。
她有些茫然与无措地坐了起来,这是某考究的酒店标准房间。室内已经是昏暗了,因为之前她一直在睡。电视的屏幕在放着异域风情,但没有声音。这个陌生的男人面部线条干净明晰,手指修长,短而精干的头发。他也发现她醒了,递过来几张他的画,原来是她睡中的素描。隐约的笔,清晰的线条,如丽人出浴?融着轻纱的她,如睡美人,半裸着她娇好的胴体。特别是她的双肩、她的双脚、黑色的阴影居然可以构造生命的流动……三张不同角度的铅笔画,她栩栩如生,比她自己要美丽许多,那不是她,又分明是她,少女时的她?她有些看呆了,两朵红晕上了双颊。
而男人没有半点的失礼,她还“完好无损”,她自己倒先是有些惭愧起来,男人还是那之前的装束,但不同的是,头发已经洗过,面部的皮肤被室内轻柔的光线相衬,分外光洁。他捧过一杯开水,接着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头说:好些了吗?刚才是有些醉了。指尖从额头到眉尖,到双唇,手指开始抖动,他的呼吸沉重,脸向她靠近……她就有些身不由己,被他环绕怀中了。
男人抱着她送到淋浴喷头下,如开始搀扶她为她拖去鞋子、衣服,轻轻为她抹上沐浴露,轻轻把她放入浴缸,这一切都仿佛在梦中,是从前老公也有过的,她任由男人的爱抚洒遍她久已荒芜的肌肤。
男人如一个娴熟的车手,再抱回她到房间,她已经被温柔瓦解,眼睛与身体一起湿润,如被施了法术,随着男人的节拍与男人跳一只舞蹈。
那个夜晚,后半个夜晚,她被幻觉导引,回到从前,那个男人是他的老公。那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在临近婚期的时候,软磨硬逼,她都保守最后一道防线,在他们或者说莫桑人生最重要的一晚,老公终于被打开的新世界迷醉,激情与慌张、笨拙与执着后向她跪下发誓,要爱她一生一世,于第三天,两人特意到一个著名的庙前指天为誓,生死不弃……
天蒙蒙亮了,莫桑与男人都疲惫不堪,相互交换了手机号码,楼下她的车子被男人早开过来,她匆匆越过城市,回到自己家中,换了衣服,上班。在八点之前赶到办公室,信息也如约而至:在班上了吗?一切保重!
那一天她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着这个意外,本来情节不应该是这样,本来不会有交换号码。本来不会有醉。本来如果男人在她醉时对她有了举动,她醒后是一个早就预谋的耳光。
那是她对老公的第几次背叛?她已经不在乎次数。
而这么久以来,遇到的陌生男人第一次对她的身体欣赏,如欣赏画一样欣赏。所以她有些配合和主动。
她想到了自己的密友奇小莲。那是算得上美女一级的女人,从小一起长大,到中学毕业。就在与县长老公有了第一次隔阂后的不久,她适时出现了。还是那么漂亮,更加了几分妖艳。她们长大后倒是联系不多,只知道这些年她一直很风光,一直把生意作大。办厂、经营公司,刺绣、制衣、原料、建筑工程、她无一不能。小的时候就有很多追求者,最后她找了一位帅气的大学生,搞设计的,自己辞职下海,每年过年的同学会上都会听到她的新消息。这回她主动找上莫桑叙旧,老公知道后还曾经提醒莫桑注意不要被她拉拢。
那是莫桑开了车疯一样无目标行驶,然后向那个县城——他老公的子民所在地进发,老公的住宅就在县府大院,两室一厅,厨卫齐全,平时老公有时间自己一个人也洗洗衣、烧烧饭。她来这里次数不多,尽管有钥匙,但从来没有单独来过。那一晚真是鬼使神差,她开了门,周围静悄悄的,她有些心跳,自己老公的住处,居然作贼一样。房间里整洁有条理,是老公的作风,老公不喜欢抽烟,为了应付,偶而为之,抽屉里摆放着香烟,他总是记得清楚还有几只——在家里也是这样。没有任何异样,在她快要退出来时,她突然发现了一只女包,CHANEL,如果不是那天神志有点不清,就以为是自己的那只,因为一模一样。没有拆封。就放在壁橱里,她记得很清楚的是家里那只是老公从香港回来带的,她当时很高兴,这是一款不大的手包,粉红色,镂空的镀金的链。可是这里为何出现另外一只相同款式,新的,为何呢?阴晦的心情再次云雨密布,她无法承受这些可疑,一鼓作气往家的方向开去,下了高速路口已经是深夜,速度还是保持100码,几分钟后与对面一部红宝马擦肩而过,“擦”了一下,她清醒了一些,急刹车,对方也停了下来,走出一位盛气凌人风姿绰约的女人——就是奇小莲。
(四)妖娆女友
奇小莲的气势在几秒钟内瓦解。那双杏眼本来是怒睁的,转眼间变成了一汪水盈盈。
因为她认出了坐在车内有些呆了的莫桑。
两人居然大笑,然后一同开了自己的车,小莲亲自护送她回家。
县长老公已经躺在床了,好象是睡了,莫桑洗了一下,悄悄上来,他还醒着,“去哪了?”
“遇到了奇小莲,两人一直在兜风。”
他们无声了,还是枕在他的胳膊上,还是老套路,只是他有些力不从心,也许是酒喝多了,反正他最近以来都说自己身体不行了。
第二天以后,奇小莲电话每天都有,带着她去做头发,做美容,做健身,小莲用最优雅的示范来她展示她们之间的生活差距。
莫桑的生活内容发生改变了。原来只是偶一为之的消费行为,现在成了每周必做的功课。奇小莲经常开始带她去体验,然后包一张卡,她阻止莫桑,说自己生意太忙,不经常在家,国外还要跑,然后过几天说这张卡她不要了,因为皮肤不合适,就让莫桑用吧,莫桑开始都是一定要把钱给她,都是百般为难,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于奇的方式,因为据奇小莲自己说,这一张卡的价格也就办不过是她的一件衣服。
老公的叮嘱倒是没有忘记。她曾经半开玩笑地说:你不要打我的主意哟,我家老公从来不为自己人开绿灯。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莫桑和县长家的人这些年可以说基本没有借到县长的任何好处,这也是县长的原则,更是他短短几年升迁如此之快的前提。
而奇小莲的话更加干脆:你放心,我现在还用得着你家老公吗?
莫桑脸红了,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害羞不已,她们相遇的理由说起来还是莫桑把人家的车子给刮了一层皮呢。
奇小莲的世界让莫桑对自己这些年的所谓养尊处优的生活产生了疑问。她一向的安静、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眼光在小莲面前渐渐化无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令莫桑眩目的、多彩的世界呀。
两人可以说是两种类型完全不同的女人。奇小莲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惊人的漂亮和喜欢被男人追捧的人,她张扬的个性因为这些年闯荡江湖的成功而肆无忌惮,她是女人中的霸王花,所向披靡。而莫桑是那种沉静、内敛,越看越有韵味的女子,虽然一直在老公的光环下生活,但她不太张扬,只是生活的安逸养成了她的惰性,她不需要操劳,不需要打拚,一切都设计好了。
少女时的她们经常在一起洗澡,奇小莲的美丽全部在能够被人看到的地方,而莫桑真也如她的性格,她的最动人之处在别人外看不到的地方。为此少时的奇小莲一半是羡慕,一半是幸灾乐祸地说,你怎么这么不会长呢?奇小莲身材好看,四肢修长,但她唯一的缺点是皮肤不够白嫩,不够光滑,甚至还长了较重的体毛。而莫桑的身体如出水芙蓉,曾经有一个算命先生居然算得出来她的这一体征,还说以后有“内桃花”的人生经历。她那时还没经历过男人,根本无从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十几年后两个好友再度重逢,所幸她们都是生活的宠儿,少女到女人的岁月让她们都更加成熟与妩媚,她们在一起逛街、吃饭,走在哪都是一道风景。莫桑自己不缺钱,缺少的是质感。而奇小莲如她的一位潮流启蒙老师了。
县长的工作越来越忙,从前有时意外的会在除了双休日的团聚,现在连双休日也保证不了了。
莫桑是个能睡的女人,夜晚把孩子的作业看好,保姆照顾孩子去了,她就拿一本小说到床上,没几页就会睡去。只是周五不同,那一晚必是老公回来的时候,有时早些,可以一起吃晚饭,莫桑自己准备好菜。如果电话打来不能回家吃饭了,她就早早地床上等待,熟悉的刹车声音,脚步声音,开门声音,她开始佯睡,老公进来后照旧说“猪猪”,然后拧一下她的脸蛋,洗澡,她会到最后忍不住的面红耳赤,两人熟悉的动作继续,不知有多少年了的规律,弹他们的琴瑟合鸣。
县长忙,身体差,有时周六不回家。有一晚回来后澡也不洗,蒙头大睡,连莫桑也不理。而莫桑酝酿了一个星期的情绪在眼巴巴地等待中失望,她隐约地觉得有些不对劲,翻了老公身子,他着实疲惫不堪,没有爱抚,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似的,应付她了事。节奏不对,呼吸不对,还是什么不对?
生活有时是一种叫做“蚕食”的写照,被咬第一口,有痛,接下去,就会渐渐习惯。他们的恩爱被什么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