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阳光下明净的忧伤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阳光特别的灿烂,全世界的雪都开始放肆的融化,到处都是一片一片的湿滑。
中午放学后,不知不觉的,我走到了那个熟悉的街角。我看到小雪人蹲在那小小的角落里泪流满面。此刻的她,孤单而寂寞,和我一样。也许今天过后,她就会在阳光的轻抚下消失不见,此刻的阳光即使再怎么温柔,也好似一把致命的利剑,毫不留情的刺入了雪人的心脏,我想,就在今天,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谁都挽留不住……
而今天对我来说,也是悲伤的纪念日。因为今天是叶晓糖去天堂一周年的日子,天堂,那个似乎离我们很近却又遥不可及的地方,那个也许离我们很远却又近在咫尺的地方……
去年的今天,我就在这条街永远的失去了他,他就像眼前的雪人一样被阳光带走了,消失得那么的彻底而决绝。
那天的天气和今天出奇的相似,一样的阳光灿烂,可是满世界都还被皑皑白雪覆盖着,很冷。我和糖糖在这个街角堆着雪人,我说,我想吃冰淇淋,糖糖就跑到“西西小站”给我买。
我自己继续堆着雪人,很偶然的看到路边上有个可爱的小女孩一直看着我的雪人,于是我就叫她过来看,可是她却没有理会我,只是有些“入神”的盯着我的雪人看。
我有些好奇的朝她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仍然一动不动的望着雪人的方向。于是我蹲下身子,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可是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她是个盲女孩?
“小妹妹,你好啊!”我试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啊?”她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游移,然后又定定的望着前方,原来她真是一个盲女孩……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呢?你妈妈呢?”我想她是不是一个人走丢了,在这路边上多危险啊!
“我妈妈去天堂了,我是和爸爸一起来的,爸爸给我买雪花去了!可是他去了好久都还没有来……”她嘟了嘟冻得开始发紫的小嘴巴,有些委屈的对我说。
“啊?买雪花?”我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嗯,他让我就在这里等他。”小女孩认真的说。
“哦。”雪花怎么要去买呢?这满地堆积的不全都是雪花么?
“姐姐送你一朵雪花,好吗?”我看了看身边这片雪白的世界,轻声的对她说到。
“真的吗?”小女孩美丽却无神的大眼睛里突然闪现出一丝璀璨的亮光。
“当然是真的,来,伸出你的手……”我从地上的雪堆里抓了一小把干净洁白的雪花轻轻的放在她的小手里。
“啊,好凉……”她惊喜的捧着雪花,那小小的一朵洁白在她冻得通红的小手里仿若一朵刚刚盛开的雪莲花,莫名的纯洁而美丽……
“呵呵,这就是雪花啊!”我笑着说。
“太好了,我要把雪花带回去给妈妈!”小女孩把雪花轻轻的握在手心里,突然很坚定的对我说,一脸的执著。
“啊?这……”我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姐姐,你帮我把雪花装起来,好吗?我好想把雪花带回家给妈妈看,爸爸说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一看北方的雪……”她对着愣在一旁发呆的我说到。
“这……”我突然明白了,小女孩和她爸爸大概是从遥远的南方过来的,她是带着妈妈的心愿而来的……
“好,你等一等,姐姐帮你装起来!”我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许愿瓶,从小妹妹手里接过那朵已经开始慢慢在融化的雪花,很郑重的把它装进了许愿瓶。
“小妹妹,姐姐把雪花装进了这个许愿瓶里,你一定能帮妈妈实现愿望的!你要收好哦!”我把许愿瓶交到了她手中。
“谢谢姐姐!”小妹妹有礼貌的说,她紧紧的握着手里的许愿瓶,满足的笑了。
我回头看到自己的雪人,我觉得应该能送她一件更好的礼物。
“小妹妹,姐姐再送你个雪人,好吗?”我对她说。
“好啊!太好了!我要把雪人也带回去,妈妈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小女孩说。
“那姐姐给你堆一个!”我跑回到街角,想要堆一个小一点雪人给小女孩。
我蹲在街角专心的进行着我的“雕塑”,突然听到玻璃瓶掉落到地上的声音,虽然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我回过头,应该是我给小女孩的那个许愿瓶掉在地上了,还好地上堆积着厚厚的雪,许愿瓶完好无缺。
我看到小女孩正蹲下身子,她的双手开始在地上没有方向的摸索。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那个许愿瓶安静的躺着。
我站起身,想要走过去帮她拣起来。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突兀的朝着小女孩的方向急驰而来,车速应该不算很快,可是在这样的雪地里,路面太湿滑了,司机根本就没办法稳稳地刹住车,我听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小心……”我叫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而同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小女孩的方向奔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车祸?什么?都在说什么呢?
那一刻,世界变很安静,也或者是我的耳朵听不到了?我只看到我的天空变成了灰色,一片一片,碎裂。
最后我看到糖糖被淹没在雪堆里,像是一朵在雪中怒放的血红色的彼岸花,美艳无比。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跑到糖糖身边的,我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他的头上,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个地方在淌着血,我想要捂住那不住的流出的红色液体,可是他们却越来越放肆的涌出来……
他手里还紧紧握着已经变形的冰淇淋,香草冰淇淋以一种畸形的姿态很丑陋的涌出来,流到他的手上,和着血色变得恶心而诡异,散发着一阵香甜却又的血腥的怪味儿扑鼻而来。
“糖糖,糖糖……”我努力的想要大声的叫出他的名字,可是我的声音却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我的眼泪流下来,和他的血混在一起,我的眼睛已经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糖糖急剧的喘息着,他半睁着眼睛,我知道他在努力的挣扎着,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我不停的叫着他,想要让他保持着清醒的意识,我也听得到他在叫我名字,他很费力的在和我说话……
“阿星……”
“对……不……起……”
“对不起,阿星……”
我只听得到这些,他大概也只有力气讲这些话了,他的呼吸渐渐微弱……
“糖糖,你不会有事的,糖糖……”
我哭着,叫着……
后来救护车来了,他们把糖糖抬上了担架,我也跟着上了车,可是在车上没过多久,糖糖的眼睛就永远的闭上了,无论我怎么声嘶力竭的叫着,哭着,他好象都听不到了……
糖糖……
我只要糖糖,我不要冰淇淋了,我只要糖糖!
叶晓糖,你怎么了嘛?请你醒过来……
可是他没有答应我的请求,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我的请求,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拒绝我,他也没有机会了。他就这样不理我了,而他的这一次拒绝是这辈子对我来说最残忍的一件事……
叶晓糖,你忘了吗?一百年,你说过,我们要快乐的在一起一百年的……
一年后的今天,我该怎么办呢?
糖糖的爸爸,我的妈妈,他们又将如何度过?
我不敢回家。
我走到雪人身边,看着她流着泪一点一点的从这个世界消失,如果,我也能这样消失就好了,不会再难过,只哭过这一次,就够了……
“阿星!”我回过头,看到遥遥朝我走来,为什么他总在这样的时候出现呢?
“阿星,在这做什么呢?”他看着我问到。
“没什么,只是路过。”我淡淡的说,想要掩饰心里那些抹不去的忧伤……
“路过?你怎么没去“西西小站”?我看到你都走到门口了也不进去,想逃课吗?”他似乎有些不满的说。
“我今天不去补课了,我想回家。”
“啊?”他很意外!
“我,我家里今天有点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样啊……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好象明白了什么似的。
“我来和雪人告个别,她今天大概就会回归大地的怀抱了……”
“呵呵,是啊!要不,我们一起给她送行吧?”遥遥笑着对我说。
“送行?呵呵,那好吧!”
我们一起静静的看着雪人融化,有那么两三分钟的时间,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仿佛这是一场庄严的告别仪式,因为她的离开是我们无法挽留的。
“下个下雪天,我一定会再送你一个雪人的!”遥遥保证的说。
“啊?”这句话听起来很温暖,似乎是此刻最好的安慰。“谢谢你,遥遥。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呢?”
“阿星,这一切都是天使为你做的!好了,你也该回家了吧!”
“嗯!”我也没有再多问,对于他的话,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坚信不疑的感觉?
“明天见咯!”
“明天见!”我和遥遥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离开。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湿的,凉凉的……糖糖,你看到了吗?我的眼泪,还是为你而流了。
我抬头看了看遥远的天空,阳光真的很灿烂,照耀着我明净的忧伤。我必须坚强,因为我现在不仅是妈妈的希望,还是糖爸爸的希望。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我坚定的对自己说:“回到家,一定不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