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苦楚
狂奔的猛兽寻找着壮士的刀,美丽的飞鸟寻找着牢笼,青春不羁的心寻找毒色的眼睛。我呢?——何其芳《黄昏》
下午放学后有一天的假,我已两周没有回去,想趁此回趟家。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按不住性子的同学就开始盯着表,进行倒计时的预告,连嗜好睡觉的都活跃起来,教室里的纪律一度失控。而我班的情况好点,有的在偷着看小说,有的趴在桌上发呆,有的专门盯着表针,但绝大部分都能静下来做功课。总之只要不喧哗,怎么样都行。重要的事把面子工作做好,给班主任保足面子,这样大家才会过的安省。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算是熬到放学了,没几分钟教室就空荡荡。我是个慢性子,放学了才找同学借车,当然是借不到。最后,没办法在校门口等静琼,校园里四处是推着自行车的学生,在公布栏下,有一个老头拿了许多打气筒,每周的这个时间对他来说是件幸福的事,有几百辆自行车等着添气,此刻他正忙着收钱。我在主道上穿梭着寻找静琼,碰到熟人不免要寒暄几句,几乎就没闲下来,并不是我人缘有多好,在学校里混日子,不仅要把学习弄好,而且做事得多长个心眼,殷勤点是吃不了亏的。没多久就大老远瞧见静琼推着一辆比较新的车朝这边走过来,我推脱掉周围的应酬后高兴的迎了上去。忍不住喊叫:“静琼!”
静琼走上来站到我跟前,眨了一下眼睛,好像猜透我的心思似的说:“怎么?没借到车子。”
我憨笑着挠头,不好意思的抹着鼻子岔开伤自尊的话题。“这是你的车子吗?咋没见过。”
“你说的不是废话嘛,不是我的,难不成偷得不成。”静琼毫不客气的撅嘴反驳,没有丝毫羞辱的意思。
要知道她声音是多么美妙动听,不管什么话从她口里说出都会变成悦耳的音乐。我很自然的接过自行车,仔细检查了一下车胎,确定是不是要支援打气的大爷一角钱。然而,老大爷没有那福气,车胎很鼓根本不需要补气。我在前面推着车,静琼紧跟在后面。回去的人太多而通往街道的路窄的可怜。我们不得不在人潮中慢慢行走。直到大街时,拥挤的人流才散开,我载着静琼悠闲的前行,一拨又一拨的车子从旁边超过去,可我不急,不想与这些人飙车,毕竟车是静琼的。
太阳西偏,几乎让树完全遮住,两边的梨园、绿化树、田地像坟墓一样沉默,我们静默的不言语,欣赏着两边的风景。遗憾的是,现在公路太少,过了两个村子后便要经过一段坎坷的土路,路上仅简单的铺了一层碳渣,为了使静琼走在后面不受颠簸之苦,我骑的很慢。九公里的路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静琼的村子路口。
“静琼,路上骑慢点。”我将车子交还,拭着头上的冒出的微汗说,可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这里离静琼家不过半里路,怎么可能出岔子。
“我送你一段。”静琼关心的说。
“不用,近近一点路,一会就到了。”
“那你骑我的车子,快一点!不然到家里都黑了。”
“胡说啥哩,那你明个咋到学校去。”我推着静琼,示意让她赶紧回。“好了,别管我咧,赶紧回吧!”
我作了一个无所谓的姿势,摆着手离开,一边走一边回头望。此时,太阳挂在山头,仿佛一不小心就沉下去似的。黄昏的景色很诱人,西边的天空被残阳装扮得五彩艳丽,伴着彩霞我心情十分舒畅。到村头大桥的时候,我坐在砂石堤上休息,不远处是坟地,一层暗淡的阴影笼罩在外面,干枯的荒草夹杂在葱郁的野草,显得很凄凉,让人觉得那儿狰狞可怖。胆小的估计不敢来。对我而言早已习惯,自己经常到这散心,也是夏日晚间捉蝎子的最好地方。
村里很静寂,除了稀零的狗吠,一切仿佛沉睡。我推开家门,豹子跑上来讨好,摇着尾巴,我没心思理会,把它撵开。父亲一人在家抽闷烟,母亲却不知到哪里去了,父亲看见我回来,朝我说话,他脸上的胡茬已好长,浓浓的一层,估计好久没修理过,人也显得苍老的许多。“默默,饭吃了没有?”
“没有……我妈干啥去了?”
“你婆病了,”父亲平静的说,脸上的皱纹很深,“到医院照顾你婆去了。”
“我婆咋啦?”我急切的问,从小就在外婆家长大,是外婆看着长大的,尤其是我小时侯生病,外婆无微不至的照顾,这使我对外婆存在一种特殊的感情。上学后基本上年年暑假去外婆家住十几天,可今年课业比较重没时间去,现在想想,真后悔没抽空转转。
“腿上长了个瘤子,要做手术去掉。这你就别不用管,在学校里好好念就行了。抽屉里有钱,到小卖部买包面吃。”
父亲说完继续抽烟,我也不说什么,满怀心事的从抽屉取了钱去买面。豹子寸步不离的跟着,围着我蹦蹦跳跳,可自己无心去逗它,任它乱叫去。
家里有些狼藉,房间的家具上落了一层灰尘,地上到处扔着烟头,房底下摆着乱七八糟的农具,空的化肥袋子胡乱的躺在地上,看来是有段日子没清理过。厨房的情况也一样,案板上凌乱的碗碟用一块抹布蒙着,菜刀夹在板缝中,已有了星星锈斑。从这情景我也猜出一二:外婆的病大概很严重。
我洗了个碗用来泡面,从学校回来的匆忙忘记吃饭,加上折腾了一下午,肚子确实饥肠辘辘。我从笼中抓起一个馒头,在案板上找到盛辣子的碟子,胡乱往馒头上抹了点,然后又从地上拿了根葱,剥掉皮后就可以吃。馒头、葱、面条很不错的晚饭,或许是饿的缘故吧,我吃的津津有味。吃完后,我拿起水缸里的瓢,舀了一瓢凉水就咕噜下肚。
在家里呆着没事,好好的睡了一觉,地里的活我很少插手,尤其这段备考的时期,根本没机会下地劳动。再说此时农活不多,果园的梨子已卖的差不多,所以我可以很好的休息。早晨在家帮父亲做了点活,顺便做饭,中午没事干,躺到床上便一头沉下去,积聚的疲倦全跑出来,在学校一点瞌睡都没有,可回到家仿佛得到解放似的,只要躺下身体便软绵绵的不听使唤,估计是学校的压力太重吧!这一觉睡得太猛,醒来已接近黄昏,我得马上去学校,不然就要旷课。父亲也真是的,怎么不喊醒我。
“爸,我下星期不回来啦。”我说。
“你咋去呀?不行把车子骑下,屋里有车子。”父亲这样说是因为我总爱徒步上学去。
“骑啥哩嘛,都不够人操心,到了学校还不知道撇到哪。”
我和父亲的谈话总是简短的,他从不强迫我干任何事,也不过问学习的情况,总之,完全把我当个大人看待。父亲从身上搜摸了一阵,掏出一张100元钱递给我。“到学校好好学,别舍不得吃,把身体养好,没钱了就说。”
去的太晚了,村上的学生早去学校,原计划想搭坐顺车,现在没办法只能走着去。路上的行人少的可怜,偶尔闪过一个身影,转眼间便消失了。我孤单的默默的走着,心里乱糟糟的,时而被外婆的事困扰,时而担忧我和静琼的未来,时而想着学校的一些烦人的琐事。
到田野的时候天已暗下来,我不知怎么想的,竟选择了一条从没走过的小径,那边没有人家,而且坐落着几座坟地,在此刻周围是如此的幽静。我顺着大幽僻的水渠走,木然的欣赏渠两边的绿油的植物,高高的狼尾巴草,人含草、抓地龙、米蒿,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把这片原野衬托得生机盎然。水渠中有一些积水,估计是有人截下来的,那水面上漂浮着杂乱的东西,我的目光停在死水表面,手脚机械式的前移,回想一些关于儿时的记忆片段。忽然,一个较大的东西吸引了我,黄昏的光线暗,看不太清楚,等走进一细瞧吓了我一跳,是一条死猪,猪的周围有许多白色的泡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看得我心里发麻,恶心的想吐。我暗骂做这种事的人:“太他妈的缺德啦!”
路很陌生,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朝学校的方向走,才不管脚下有没有路,在荒郊野外孤零的穿梭了好长时间总算让我摸到镇上。可很不幸,竟走到我住处的后面,那是个死路,必须再绕一圈才能进宿舍,可我实在太累,懒得往街上拐,怎么办呢?我冒上一个念头——翻墙。墙很高,我顺着角落下堆放的柴火不费多大劲便站在墙顶,但我马上后悔了,里面是个垃圾堆,根本没办法下脚,而且比外面高很多。我硬着头皮找了一处自认为保险的地方往下跳,可脚滑了一下,不过稳稳的着地,然而手却遭了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痕迹,疼得厉害。我不顾那么多,捂着鼻子抛出垃圾堆。今天真是走运,啥事都不顺,哎!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忍了!
回到宿舍我打水洗了一遍,想睡一觉补充点精力,这才发现床被移动了,被子乱七八糟的揉在一起,一副饰着各色的泳装秀的扑克散乱的扔得到处都是,我猜想肯定是章烨他们昨晚又赌了。随便收拾了一下,便抱头呼呼大睡。
我这次到学校,心情很沉重,一想起外婆病了,内心便隐隐作痛。以前爷爷和奶奶去世时候也未如此难受过,或许那是年龄小不省人事,或许是小时候在外婆家长大的,对外婆有感情。白天,我安静的坐在教室复习着桌子上厚厚的资料。对着一沓沓枯燥无味的试卷,一下子有了一种着了魔的热情,疯狂的做题,疯狂的看书,全神贯注以致忽略周围的一切。只有这样可以分散注意力,使我不致于愁眉苦脸。晚上,仿佛从地狱升到天堂那般快乐,压抑了一整天的感情像泻了洪似的跟静琼倾诉,因为我觉的她是在这里唯一有如此耐心,唯一了解、唯一体谅关心我的人,所以我全部的秘密:高兴的、悲伤的,她都理应知道。她对我也是同样,这样,我们才能彼此心意相通。
我是个要面子的人,虽然内心默默的忍受着痛苦,但是绝不将情绪向外人流露。在接下来的日子,靠陈靖和吕梅的牵引,周围的人与我便打成一片,我说过自己很有女生缘,这点连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女生们总是投以善意,让我是受宠若惊。人认识多了,课间、吃饭时间都不寂寞,大伙儿围在一起说笑,疲劳顿时消散,尤其在学习上,可以互相勉励,互相帮助。
一下子认识这么多女生:杨馨、何婷、方琼、方舒、舒佳、刘敏等,心里难免有点激动,要知道,从小念到大,熟读得多了认识的女生反而少了,这算是传统思想的影响吧,或许也有其他原因。然而现在不一样,我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想尽可能多的认识女生,就算含羞的脸红透了,依旧特别开心。大概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女生还很单纯,思想没有太多的沟壑,大伙儿很容易相处,又是在这人生的第一次拐角处,需要理解,需要关怀,而这些感情是很难从父母那里获得,所以便会向周围索求这种需要,哪怕是一句话,也可能温暖一辈子,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女生们的善意,静琼的知心体贴,我算幸福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学习底气十足,从早到晚探讨学习,不时娱乐一下。只是自己语文特别差,而周围的同学一个比一个厉害,让我无地自容,男子汉的骄傲在这方面低下头。为使语文落后的太多,我便虚心请教静琼和吕梅,这叫不耻下问。其实说白了,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好学的幌子接触静琼。
晚上放学,叶润昕布置了许多文言题,我有几个看不懂,想去问吕梅,可见她忙的给同桌讲题就退了回来,于是,我转身出教室去找静琼。静琼怎么这样好呢?她又再摖黑板,我趴在窗户上喊出她。
我摸着鼻子,不好意思的笑着说:“这几道题看不懂。”
静琼刚摖完黑板洗过手,我把拿着抄题本指给她看,她仔细地看了一会,就稀里哗啦的给我解决困难,我一直盯着,听她讲题像听歌一样舒服,当眼睛碰到一起时简直是种享受。从教室里溜出的光点缀在她身上,楚楚动人。
本子拿在手里很别扭,我以最快的速度将它放回教室后立即出来陪静琼。今晚没有月亮,天上有浓厚的乌云,估计是要下雨了,针叶树庞大的身躯在风中摇晃,对面教学楼散着淡薄的光,教室里一年级学生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清楚楚,水龙头那儿围着一圈人,四个龙头不停的工作支持这个有一千五百多人的学校,如果水龙头有感觉的话,那他一定觉得自己很伟大。旁边的食堂有些在吃饭,站在楼梯上,可以看见暴露在外面的灶火熊熊燃烧。风有点大,我和以往一样坐在护栏上。让静琼站在背风的一边,谁让咱是男生呢,女孩可经不起风吹日晒的折磨,否则就不漂亮了。我平时在同学面前的放荡不羁消失了,每次面对静琼总是一副谦虚、深沉的样子,说话严肃认真起来,像朝圣者对神一般虔诚。
我将腿缠在铁杆上,身子往后仰,从下面看好像躺在空中,这样在空中停留了一会。我猛地恢复坐姿,凝视着正在想心事的静琼。“静琼,你有最让你舍不得的人吗?”
“我的家人,还有外婆,还有……”
“我也是,从小我就在外婆家长大,”我感到忧伤,说话的声音在颤抖。“外婆是看着我长大的,你是不知道,小时候的我经常得病,一直是外婆精心照顾,听我妈说,二岁的时候发高烧,那时正好是半夜,天又下雨,把我婆急得眼泪直流,抱着我赶了十几里路到县医院给我看病,你想那阵的交通是什么样,可把我婆整惨了,要不是那阵看的及时,估计就不会站到这跟你说话,而现在……”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估计外婆的病跟我有关系吧!如果外婆这次病好了的话,我发誓将来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她可一天好日子没享受过。静琼,你理解吗?你说我现在能做些什么呢?我真是没用。”
我有点激动,说话哽噎。静琼与我对视,口气坚定且有种安慰的意思,“放心吧!你婆对你那么好,病一定会好的。”
普通的几个字让我内心的难受稍微缓解了一些,感到一股温暖在血液里流淌。我沮丧的自言自语,“但愿如此。”
静琼不无担忧的对视,眼里充满关怀。“真的,我相信你婆一定会好的。”
我不知说什么,望着前面的花坛想着心事。
静琼仿佛看透了我的心,“甭乱想,一定会没事。”
我语重心长的说:“你家里人一定把你当作宝贝看待。”
我想岔开话题,在讨论这个问题会感染了静琼的心情,自己仅是压抑的太久,向静琼倾诉后心情好多了,至少知道有个人与我同在,我并不寂寞、孤单。静琼手持着护栏,恬然地望着花坛,陷入了沉思,从教室透出的微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很柔和。我没忍心打搅,静默的呆在旁边。两个人相处久了,语言反而少了,总觉得词语以表达出彼此心里的感受,就这样沉默着。让自己觉得骄傲的能言善辩的技巧在静琼面前失效,嘴不油舍不滑,说出的话硬邦邦的没一丝味道。确实恋爱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我的行事作风。
学校熄灯的时间大概快到了,四班的同学陆续出来,经过这里时我不在回避,斜靠在护栏上,朝每一个认识的微笑。我已习惯所以没有什么可害羞的。舒佳、李雪芬、王国玲、吕梅以及方琼一起走过来,我慌张的好像受惊似的,身子往静琼那边靠了靠,斜着身子看着静琼。五个人没有像以往那样走过去,竟把我们围在中间,完全没有走的意思。我堆着满脸笑容,神情诧异的说:“师傅,回去啊!”
“你不是说废话嘛。”吕梅冷冷的道,将她手中的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看了看,发现没有邮票,信封上空空的,一个字都未写,但信封很漂亮,是用彩纸做的,我好奇的问:“师傅,这里面装着啥东西?”
“回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吕梅口气依旧冷淡,她用目光扫视了一下静琼。
“林默,马上锁门了,走不走?”李雪芬喊。
“马上,马上,你先走吧!”我感到脸发烧,用余光瞥着静琼,此刻她以转过身正对着女生们,低着头不语。
“慢慢聊呀!”舒佳笑着说。
五个人离开后,教学楼的灯熄了,路灯无力的发着光,剩下我和静琼两人呆在空荡的楼道上,我害怕静琼为刚才的事多心,忙替自己解释。“静琼,那是我师傅,跟我没啥,你别乱想。”
“你还不回。”静琼淡淡的道,我从口气判断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我逗着她,笑着说:“怎么?生气啦!”
“没有……哪敢生你的气。”明明是讥讽的口气,
“真的,我两没啥,你咋就不信呢?”我有点着急,耷拉下头,“我啥时哄过你,甭生气,算我错啦,行不行?”
“我没生气。”静琼口气依然冷淡。
“好了些,再生气就不漂亮咧!”借着微光我不由自主的伸手去缕静琼垂在前额的头发。
我把静琼送回宿舍后,本想尽快赶回去,不料却听见舒佳、吕梅几人的说话声,便放慢脚步。心里很是纳闷,这群人怎么走的比蜗牛还慢,这么长时间才走到这里。我像影子一般尾随在后面,免得让她们发现,不然,自己少不了一顿涮。我的这几个女同学呀,简直是武则天的翻版,凶的时候没人敢惹,连男生都得退避三舍;温柔的时候,能把你肉麻死,反正不是省油的灯。我像耗子怕碰到猫似的溜进公社,这才算松了口气。我顺手摸出口袋里的信封,瞧了眼又放了回去。
已经很晚了,宿舍的灯开着,里面没有人门却虚掩着,章烨和孟文辉不晓得跑到哪里鬼混去了。这两家伙每次出去都不锁门,真是没办法。我趁此刻他们不在,拿出信封,小心翼翼的拆开,取出里面的信,它是这样写的:
再别康桥——徐志摩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在我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楡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默,你说过喜欢这首诗,我抄下来送给你,……愿这首诗见证我们真挚的的友谊像磐石一般坚固……
——挚友、梅
整整写了两张,吕梅的字清秀、自然,让我觉的很舒服,一口气读完,然后心事重重的又将信叠成原来的样子,重新放进信封,顺手塞到枕头下的一本小说中,我靠在床上想着心事。从信中看,表面上是写友谊的,可字里行间流露着吕梅有点喜欢我的意思,那首诗是我无意在《美文欣赏》中看到的,觉的读起来舒畅顺便记了两句,在偶然与吕梅闲聊的时候无心说了一次,没想到她竟记了下来。
想起有几次吕梅约我去同老师谈心,我不好意思拒绝,硬着头皮陪她去。也是那几次谈话之后,苏倩和叶润昕对我特好,这要感谢吕梅。要知道,像我这样凭着一点小聪明在学校混日子的人,从小开始就与老师格格不入,没事总要和他们对着干,虽然成绩名列前茅,但不得老师的宠爱。反正自己不在乎,依然固执己见。我承认这是错误的观点,不是吗?现在的学生缺少的不正是与老师的沟通吗?我发现苏倩和叶润昕有一个通病,她两每次和吕梅谈学习,而对我却谈恋爱方面的危害,并且已她们的亲身经历教育引导,可谓是言传身教。估计她们看出我在恋爱吧!尽管如此,我矢口否认有这种事,只有傻瓜才会向老师说自己恋爱啦,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有一次与老师谈的太久,出来时校门已锁。新鲜的是老师竟怂恿我们翻门,刚开始倒把我弄得有点诧异,生平第一次正大光明的当着老师的面犯错,感情不要太好。但我马上担心吕梅,一个女孩子翻门总是不合适,真害怕她过不去,可事实证明,我错了,吕梅的动作仅比我稍微差一点,看来不能小看女生啊!天已很晚了,街上的灯都熄灭,路上没有一人影,当然作为男生有义务送女生回家,这是义不容辞的事。我们走在黑乎乎的街道上,吕梅忽然开口说:“林默,你有笔名吗?”
我笑着回答:“有啊,叫愫昕,情愫的愫,左边日右边斤合起来的昕,意思是真实的感情像刚升起的太阳一样绚丽、美好。你呢?”
“蝶舞,我们是知己才告诉你的。”
我依然笑着,“这不是蝶舞天涯中的蝶舞吗?你怎么会起这个笔名?”
吕梅认真的解释,“但我喜欢这个笔名,很有诗意,真想变成春天花丛中飞舞的蝴蝶,无忧无虑,飘然自在。”
她把手中的书抱得更紧,向我这边靠了靠,弄得我反而不自在,感到很拘谨,尽量避免与她接触,她一路上向我谈了许多事,我只是默默地听着,不发表任何评论,等到走到一条巷子的尽头,她忽然停下来。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声音。“我到了,林默,你是第一个送我回家的人。”
“我把你送到家门口吧!”虽然到了离她家不远的地方,但是夜太黑,我依然担心她会出什么事……
我想的都头痛,使劲的抓着头发。我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真是进退两难。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静琼,对吕梅仅是朋友的感觉而已,根本谈不上喜欢。与静琼在一起时总感到心里暖暖的,有一种归宿感,一句话,我离不开静琼。然而现在,上天真会捉弄人,不管怎么选择都避免不了伤害一方,想到此恐惧感就浮上来,内心陷入无尽的矛盾。要知道男女朋友如果处理好情感的问题,到最后只能分道扬镳。
当犹豫不决的时候,把结论交给时间吧,自己做好本分的事就行了,该发生的迟早要发生,不要将精力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假想、猜测中,这是无益的,反而会糟蹋生命。
章烨和孟文辉闯进来,打断了我的沉思。章烨手中拿着许多画,孟文辉也没空手,他拿着一个相框。章烨将在床上画展开,带着兴奋的口气朝我说:“默子,咋样?”
我把铺在床上的画看了一遍:两张古惑仔,一张F4,三张拳皇,其余的全是明星画。不过我一个也不认识,这可不是我老土,而是没有追星的癖好。我好奇的问:“那弄的?”
“你猜,”章烨跟我打哑谜,“从游戏厅老板那蹭来的,叫我磨了好长时间才要下。”
章烨摆弄他画,孟文辉认真的往相框放相片,我凑上去瞧。惊讶的问:“咦?你怎么有雷秋萍的照片?”
“星期三旷课专门跑到她那要的。”
我不再问,帮章烨去贴画。我俩商量该如何贴,贴到哪里合适,孟文辉在旁津津有味地盯着相片,不时用嘴亲亲。章烨过去扇了一下孟文辉的头,讥讽着嚷:“耸货,就这点出息,过来帮忙。”
孟文辉脸红的勉强的笑着将相框放在床头,然后上来帮忙,小宿舍经过我们的侍弄,光秃秃的墙有了几丝生气,章烨欣赏的说:“这一收拾,叫人看起来舒服多了。”
“还行,”孟文辉附和着,眼睛却转向相框,“我要天天抱着她睡觉。”
我想起宿舍已没水,便对他们说:“章烨、二文,你俩谁跟我去老板那提水?”
“一起去,”章烨催促着孟文辉,“二文,喀哩嘛察。”
章烨和我走在前面,孟文辉跟在后面,嘴里唱着《流浪歌》。在前面提过一次房东,她是一个寡妇,不知为什麽让汽油给毁了容,身上看上去没一块完整的地方,模样有点吓人,而且人又胖,行动起来不方便,不过她人品挺好的,至少在我觉得是这样的,她在街上有个门面,靠微薄的收入维持生活还要供儿子念书,怪可怜的。
我们从后门进到院子,正房东坐在院子里悠闲的吸着烟,庞大的身体压在桐树下的椅子上,那椅子已变了形并且很脏,估计有些年月了。她斜着眼看着房间柜台上的那台破旧的电视,门口的铁炉上水壶滋滋的响。
我说:“姨,提点水。”
房东和气而平静地说:“那两个绿的是刚灌的,你就把提那。”
孟文辉将桶放满水,讨好的嬉笑的问房东:“姨,今生意咋样?”
房东并不买孟文辉的账,质问的说:“你是不是又偷我的烟了?”
“只拿了一根。”
“一根?今我刚拆的一盒,还没抽几根就完了。你好好给我卖乖,敢拿不敢承认。”
“真的只拿了一根,”孟文辉示意章烨替他说好话,“不信问章烨,我一直都和他在一起。”
章烨在一旁笑着,看房东生气便带着劝解的口气说:“姨,你知道那耸就这势子,能把他有啥办法,回去我替你收拾他。”
房东从椅子上摞起来,过来捏住孟文辉,好像抓住一把芦苇不费多大力气,只要稍一使劲孟文辉就瘫下来。她开始喋喋不休的唠叨,“我那房子原来住的全是好学生,都考上高中啦,两个还上重点了。现在姨叫你们住这,不要求你像人家,最起码放乖一点,别给我添麻烦,少惹事就行了,尤其是二文,再偷我烟小心点。”
房东伸手打了孟文辉两下,估计太用力了,孟文辉本能的挡了回去,有点委屈的哭丧着脸说:“姨,你别打我咧些,我都不是娃了。”
房东并没有因孟文辉挡而恼火,反而变平静,冷冷的说:“不打你,你要像林默一样乖,我是爱管你。”
章烨和我不想掺合,便到店里面挑鞋,章烨取了一双运动鞋,我反正没鞋穿了,也取了一双,房东见我们买鞋,不理孟文辉却进来棒我和章烨参考,顺便取了两双垫子,然后回到椅子上继续抽她的烟。
李雪芬真是讨厌,她现在有了新话题,总在大家面前拿我和静琼的事开玩笑。当然,她不是那种不可理喻的女生,只在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面前添油加醋的渲染一番,而对其他人只字不提。我知道与静琼的事已不再是秘密,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任李雪芬说去。反正我是无所谓。
最近压抑的心情放松多了,我白天还老样子往三班跑,和那边的同学瞎闹但没什么要紧事决不打搅静琼,剩下的时间基本上忙于学习。到了晚间才是属于我和静琼的。这一天天过的紧张而有情调,简直幸福死我了。但自己性格有点叛逆,宁愿与三班一群乌合之众待腻在一起,也不愿委屈自己和本班所谓的好学生相处片刻,要知道和虚伪的、没有个性、扭捏的像娘们似的人打交道是会让人厌恶的。他们课间总爱开些低级的玩笑,没事吹嘘一下自己的知识,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不过人有几个与我关系挺好,譬如陈靖还有女生们,简直亲如一家。除此之外本班的其他人与我无关,自己是看客而已。在这样的环境下,白天安于学习,晚上陪静琼,当然还与苏倩有个协议,可不敢怠慢,不然这种惬意的日子就要终结啦!
中午有班主任的作文课,叶润昕讲完课后批改作文。教室里很安静,阳光洒在教室,显出一种懒洋洋的气氛。同学们全身心的投入复习,好像害怕一不留神学习成绩就下降似的,从另一方面来说,大家对叶润昕的爱戴可见一般,所以学习气氛才如此浓厚。我在看让人心烦的文言文语法书,这是从吕梅那借的,课后还要还的,便抓紧时间认真的记忆,谁让我懒得记笔记,只能怪没养成习惯,大概语文差的原因就在此吧。
“林默”叶润昕喊了一声。不过我没觉察,以为是听错了,方琼推着我的胳膊示意。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纳闷,可还是慌慌张张的跑上讲台。叶润昕将眼睛摘下来放到一沓作文本上,拿着我的作文问:“这是你写的吗?”
天啊!听听这是什么话,自己语文是差一点,但还不至于去抄袭别人的作文,这不是看不起人嘛。但我相信叶润昕不是那种世俗的老师,她一定是口误才说出如此话。要知道这篇作文可是那几天心情不好,恰巧遇上叶润昕布置了一个作文题目让我联想到外婆,有感而发一气呵成的,现在却遭人怀疑,太伤我的感情了,要是放在别的老师我会恼火,甚至理都不理。我依旧笑着,手摸着自己的鼻子,诧异的回答:“啊!是我写的。咋啦?”
“那这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叶润昕指着作文本的最后一行问。
我仍然摸着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当时的感受一点都找不到,意思自然说不清,只好在那嘟哝着,连自己都不知说些什么。
叶润昕淡笑的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吧?”
这句话可真精确,正符合我此时的想法,不过自己言辞贫乏,找不到措词来表达心里的话。我不说话,站着傻笑。叶润昕将最后一句稍微进行了修改,用商量的口气与我探讨,她以教师的角度向我解释为什么这样,会有什么效果等等,我最终同意她的看法,可内心仍觉得还是自己的好。
叶润昕的解释让记住了一个词‘晦涩’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很深奥,禁不住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虽然语文差点,但是贫乏的语文知识使我对文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看到班主任的评语,别提有多高兴,评语是这样写的:文章行文流畅,故事跌宕,有柳暗花明之妙,希望今后更加努力。
作文的结尾还打了个大大的‘优’,这在我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说实话,在语文方面自己还未受过夸奖,经叶润昕一说,使我对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喜欢词措的神奇变化。平时自己的精力在数理化上,今天才明白语文还是有魅力的。
有时候改变一生的不是什么哲理而是简单且平凡的话,尤其是在人生的岔路口,一句不起眼的话可能会成就一段辉煌。
晚风轻轻的吹着,没有一丝的冷意,等到放学我如往常一样去找静琼,那心情如云中的雀一般欢愉。我趴在窗口笑着注视静琼,可章烨今天不知怎么竟在教室,而孟文辉已不见踪影。他看见我过来说话,我没办法拒绝,只好将静琼凉在一边,省的章烨说我见色忘友。原来他是想找人去打游戏,非让我陪他,我以没钱做借口推脱,可章烨狡猾的如狐狸哪肯放过,其实他没钱玩游戏。
“方静琼,”章烨喊,“过来一下,林默叫你哩。”
“章烨”我毫不客气的踹了他一脚,知道她打什么主意。章烨厚颜无耻的叫来静琼,阴险的笑嚷:“默子问你身上有钱没有?”
静琼朝我冷冰冰的问:“要钱干什么?”
没待我开口,章烨抢先了。“我俩打游戏去,可没钱了。”
“要多少?”静琼的脸色更难堪,说话没好声好气。我在旁边耸肩苦笑,平时章烨对我不错,不能当着女生的面伤了他的感情,其实我不想去游戏厅,实属被逼无奈。
章烨脸皮太厚,一本正经的笑着向静琼伸出五根指头。“五块就行了。”
静琼没理会章烨,她一直盯着我,好像在等我发号命令似的,这情况弄得我哭笑不得,章烨这家伙还用手捅,我无奈的说:“那就取5块钱吧。”
“现在我身上没有,全放在宿舍咧,先侯一阵,给你借去。”静琼脸冰冷的无表情,显然有点气愤,但还是进教室替我借钱。
气的我痛骂章烨,甚至用拳头伺候。静琼很快出来。
“给”这次静琼确实生气了,我没敢接那5块钱,刚才的欢愉早没了。章烨几乎是用枪的方式从静琼手中夺过钱,然后生拽硬拖的我往楼下走,静琼站在护栏旁看我,她平日的矜持不知哪里去了,朝我喊:“我一会在楼下等你。”
我回以微笑,而章烨才不管,他只想着自己的事,一路上我不停的抱怨,他都没理睬,匆匆的往游戏厅赶。在游戏厅章烨是如鱼得水,玩的欢实。我却难受的要命,呆了一会便找个借口逃出来。街上的人不多,我快速的往学校赶,现在离熄灯还有一段时间,但愿静琼不要等得太久。真懊恼跟章烨去玩,我一路上不停的在心里重复念叨:“静琼,对不起。”
楼梯底下的过道里站了个人,那儿没有灯,从教学楼后面的教工宿舍投影过来的光让那不致于太黑,可以模糊的看见影子。我打老远就感到静琼站在那,加快脚步,喘着粗气跑过去。还没等我开口,静琼带着几分生气冲我嚷,手将什么东西塞过来。“给,去打游戏机。”
“章烨硬拉我去的,你也看见了,实在没办法。”我替自己辩解。
“去,打游戏机去啊!”静琼一激动经哭起来,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别哭,静琼,你这样让我不知咋办呀?都是我不对。”我心里很难过伤了静琼的心,还把她气哭了。长时间以来,静琼的开心便是我的开心,她的悲伤自然会使我失落、难受,甚至不亚于她本人。我知道她的心思是为使我不沉溺游戏,耽搁学业。
“静琼,对不起,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停顿住沉思。“我向你保证今后再也不打游戏机,还不行吗?你就原谅咱一次嘛,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抓住她的衣袖,像小孩子似的耍起性子,哭了一会静琼才破涕为笑,“你有没对不起我,有什么原谅不原谅,我只是气你去打游戏机……哎!算了,不过你刚对我保证今后再不打游戏了,你说的话可要算数,不能哄人!”
“不打了,我啥时哄过你,只要能说一件,咱就……”
“强嘴。”静琼的哭泣声似乎还未散尽。
“那钱你拿回去。”我将她塞给的钱重新放回她手中。
静琼埋怨道,“死要面子,没钱吃饭都不给我说。”
我心里很热,仿佛血液在体内沸腾,开玩笑的说:“有你哩,怎么舍得叫我饿呀!”
我习惯性的缕着静琼的头发,她耷拉下头,我猜她的内心一定暖暖的。
转眼期中考试来临了,同学们的神经紧张的忙于复习,而我没有考试前磨刀的习惯,每考完一门便转到三班去,和所谓的哥们痛快淋漓的畅谈,竟把苏倩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紧张的考试在我无所谓的态度中结束,估计像我这样一遇考试便亢奋的学生什么时候都感觉特好,自然不担心失利。
考完试以后学校放了一天假,我没有回去,留在宿舍复习,章烨与孟文辉出去逛,让我耳根清净不少,本来想去找静琼的,但她要回家,所以没有强求。房间安静如坟墓一般,人一旦静下来认真思考,便觉得自己很渺小,书中的书已滑落下来,可是不想去捡,盯着墙上的画心里却波澜不平。我的思维很乱,一会而想到父母,一会儿想到静琼,想到中考,想到渺远的未来。我暗想:是啊!我和静琼能走多远呢?大家都说过早的初恋总会分手,怎么会呢?静琼是如此安静的女孩子,内心是那么善良,而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自己敢担保决不会背叛这份感情。我们是如此好,遇到有冲突的事总是相互理解、谦让,处处为对方着想,怎么可能会有分手的一天?未来啊!到底是怎样的?我相信只要朝着同一个目标奋斗,不离不弃,一定会有结果……可是静琼的成绩,考上高中有点悬乎,难道会因此而分开吗?不管怎么样,我永远等待……
陷入沉思的我让看不见的未来困扰着,真不知怎么办,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天到学校我心情莫名的忧郁,怎么也提不起一点笑意,同学们兴高采烈的谈论着考试的,个个说话的神态惟妙惟肖,可欢乐是他们的并不属于我,到教室发现桌上摆着中午刚发下来的英语试卷,我坐下来顺手翻了一遍,看着评分栏处潦草的赫然写着大红的一个‘89’,百分卷能考到这成绩已是很不错,可这有什么高兴的呢?我在想错误题的原因,苏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满脸的笑容好像挺得意的样子。她问:“林默,考了多少分?”
苏倩的笑容让我忐忑不安,这才想起与她的约定,心里如放了一群乱跑的兔子,感到很不自在,但还是习惯性的笑起来。“89分”
苏倩拿过试卷看了看,勉强的笑着:“挺不错,好好努力。”然后她离开,我心里犯嘀咕,不知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我是输了还是赢了?她的笑令人迷惑不解。这下我坐不住,想找个人问问情况,最起码有个底,放下心头的巨石。
今天应是个好天气,同学们个个面带微笑地对我说话,使我心情舒畅,吕梅向教室走来,我迎上去搭讪,“师傅,考的咋样?”
“还叫我师父,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在别攘我了。”
“还行,第十名,不胜你呀!”吕梅把后面的几个字音拉得特长。
“我考的咋样?”我迫不及待的问。
“你……”吕梅看了我一眼,“你没看成绩册?”
“连影都没见,要看了还用问你。”我为自己消息如此闭塞有点不好意思。
“你全级第三。’吕梅回答的干巴巴,或许她心里有点妒忌。
“意外,一不小心。”我笑呵呵的说。
我们进教室坐下,吕梅问:“你英语考了多少分?”
我干脆的回答:“89分。”
“没想到你英语这么好。”
“意外。”
“哪有那么多意外。”
吕梅从头到尾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我并没有感到自己受到屈辱,她就这样:一张白皙的脸虽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但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与吕梅谈了好久,话题始终没离开学习。我实在太高兴了以致于是不是流露出兴奋的表情,或许是虚荣心在作祟吧。
等到上课,我发现舒佳拿着成绩册,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却在眼皮底下,我朝舒佳打招呼示意待会看完了传给我,其实,对自己的成绩没那么在意,主要是看静琼的。她才是让我最关心的。没多久,舒佳把成绩册递过来,我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名字,但马上跳过去,往后翻寻方静琼的名字,手指顺着纸快速移动,直到一百多名时才看见让我心动的名词。我仔细注视;132名,这是个什么概念?今年肯定要落榜,像这种普通的农村初级中学,中考上线的最好记录才80人。我心里暗想:怎么这么差劲?以前她还进前百名的呀,是不是我耽误了她的学业?要是这样那可太糟了。
成绩清楚的摆在眼前,我仔细看着静琼的各科成绩,希望在今后的日子可以帮着她提高,我们的成绩简直成互补,静琼的弱科恰恰是我的强项,而我最可怜的语文却是静琼的优势,这真像一种无声的嘲笑。我顺便又瞧了自己的成绩,除了语文稍微差点,数理化均名列第一。看了一会便把成绩册让给其他人传阅。剩下的时间我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心里老惦记着静琼。
她是多好的女孩子,学习比我还刻苦,像我,除了正常上课呆在教室,其余全腻在三班,但没办法谁让咱成绩优秀。而静琼就不然,她白天在座位基本上不动,都快成菩萨坐禅了,可成绩怎么有如此大的悬殊,我不能解释。过去我将自己的学习方法倾囊相授,也讲了许都自认为正确的道理,每次她只是静听,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当我准备责备她时,那莞尔一笑顷刻间俘获了我的灵魂……我思维十分紊乱,一想到她动人的笑容,每次下定的决心便化作泡影。她从不和我讨论学习的事情,我也不好开口,害怕哪句话不对劲刺伤她的心,她毕竟是个女生,在许多方面比较敏感。
静琼放学后在教室门口等着,我如平常很快站在她身边,这次感觉很奇怪,自己心里有一层阴影笼罩。看见静琼心情反倒沉重起来,觉得对她有愧,好像做了许多背叛她的坏事。我表情严肃,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简单的凝视,一会抿抿嘴,一会咬嘴唇。楼道上形色匆匆的同学不时往这看。我开口说:“静琼,咱们去那边。”
我迈开步子朝楼道后面走去,那里背阳,显得阴森、潮冷。这是我们第二次到此地,前一次是刚开学不久,静琼为摆脱一个男生的纠缠让我作挡箭牌,这事我后来知道的。那晚我本想早早的等着,然而静琼来的更早,我们有一臂的距离,随便聊着,面对她时初二受的屈辱又浮现在眼前,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使我不能释怀,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静琼的话也不多,只是盯着我看。忽然我觉得有个人影在不远处晃悠,好像在监视,那时的天黑,灯光又暗淡,不仔细看时觉察不出的。我感到别扭,被人监视如同自己做了贼似的。我告诉静琼有人在看并指给她,静琼朝那方向瞥了眼,没理会,继续说话。我很是郁闷,一个问题从脑中浮现出来,努力调节自己的气息,犹豫饿好几次,尽量用比较缓和的调子说:“方静琼……你是不是恋爱啦?”
这句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静琼哭了,弄得我不知所措,想去安慰几句可不知道说什么,内心里十分矛盾,既慌乱又担心。我神情紧张的问:“是不是我说错了,要是这样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权当我没问这句话。别哭啊!有什么事说出来吗?你这样弄得我倒不知咋办。”
静琼抽泣的说:“没事,跟你没关系的,我一会就好。”
我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凝视,静琼的抽泣声渐渐变小,忽然她的眼睛死盯着我,看的我倒不自在,只好无奈的微笑,耸耸肩。静琼斩钉截铁的说,“你放心,没考上高中以前我是不会跟别人谈恋爱的。”
见静琼不哭泣,我轻松不少,让她的决心深深的感动了。而此刻,我们故地重游,竟以这种亲密的关系。我感慨的叹气,说:“静琼总把心事搁在肚里,让我看了心疼,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没什么心事。”
“那你咋老是愁眉苦脸的,静琼不相信我啊!”
“不知道该说啥……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看,你老这样,弄得我都不知怎么说才好。”我注视静琼的脸,干巴巴的笑,仿佛是一种自我讥讽。我心想:我真的了解她吗?我们这能算恋爱吗?说不定有一天会反目成仇,静琼老把心事埋在肚子,宁可烂掉也不愿主动说出来,她的内心是封闭的,活像一池冰冻的湖水。我试图用自己的真诚、执着走进她的内心,希望热腾的血液会消融冰冻的湖水,我一直在努力做的最好,相信有一天她的心门完全为我敞开。
幽暗的环境正符合我们今晚的心情,空气仿佛凝结。黑夜孕育了爱情,并不是每一个都有完美的结局,尤其是在求学的年龄,对周围充满好奇心,爱情是什么?总以为一厢情愿,有感觉,这幼稚的想法迟早会化作泡影。我私下里认为,爱情是要负责任,承担责任的一种方式,没有责任,爱情自然不存在。今夜注定是属于沉默,在这样的情景,我开始思索两人的关系这是要迟早面对的。
阴历九月十八日是我的生日,不过自己没庆祝过,小时候自己的生日仅有母亲记得,一到生日母亲便会多煮两个鸡蛋,长大后才明白还有过生日这回事。但自己从来不提过生日,原因很简单:九一八是国耻日,尽管一个是阴历,一个是阳历,对我而言是一样的。而今年与以往不同,我决定庆祝一下,不过仅限于我与静琼。
经济成了个问题,我总是出现财政赤字,加上一个月都未回家,身上的钱早花光了,甚至欠了一屁股的债。吃饭好多次是靠伙计们解决的,就这样左混一天右混一天熬着日子,总之是没饿过肚子,谁让咱人际关系好呢.。当然,吴颉不知道,静琼也不知道,否则他们不会袖手旁观。这次需要花钱买东西,想来想去也只有吴颉能借,谁让他是我哥们,好哥们一颗心,不会忘恩负义,共经风雨共患难。趁午饭的当,我转到吴颉班门口,很走运,吴颉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我在门口拦了个同学帮叫一下。
吴颉满脸笑意跑出来,用拳头轻揍了我一下,开口就骂:“你狗日的,还想得起咱。”
“跟猪一样,回回见都睡,啥品种?”
“说,啥事?”
我有点迟疑,毕竟有求于人伤面子。“混不前啦,穷的叮当响,你说干啥来了。”
“就知道你这货,找我肯定没啥好事,说,要多少?”
“口气这么大,得是腰太壮,兄弟不多要,弄下20块就够了。”
吴颉从身上掏出两张10元递过来,“给,没钱就说,咱俩谁跟谁。”
我收起钱,开玩笑的说:“当然是你跟我,我可比你大啊!”
“我找一根电杆撞死算了。”吴颉换了种口气继续说,“你能认得大头不能?”
“大头?这外号挺搞笑,谁啊?”
“你班里杨馨。”
“哦……馨馨,不认识。”
吴颉打了我一拳,有准备踹脚,幸亏我反应灵敏,躲开了,嚷着:“放心,馨馨咱给你照顾着。”
“管好方静琼就行了。”
“为哥们两肋插刀,放心只要咱有一口气,保证给你看住,谁要打主意,非把他腿卸了。谁让咱是哥们。”
吴颉用手拍着墙,假装用头撞墙的姿势。“感动死了,这堵墙要是结实,我一下撞死算俅了。”
好久都没和吴颉痛快的聊过天,我们都挺高兴的,不知下一次这么痛快是什么时候。我没有将自己的生日告诉他,否则他非送点东西,这样子就不好开口向他借钱。离开吴颉后,我直接到超市买了点果冻和糖,然后放回宿舍,锁在柜子里,要不然章烨和孟文辉非搜刮掉这点东西不可。
晚上刚一放学我急匆匆跑回宿舍取糖果,想给静琼来个惊喜就没有给她打招呼,等我返回学校,发现静琼没在教室,我的心情一下子从天上掉到地下,感到万分的沮丧,伸手从口袋取出一个奶糖机械的嚼着。我抱着一丝希望在校园里游荡,期望碰到心中的女孩,可是不走运,转了一圈没有遇到,我悻悻得回教室。吕梅和舒佳几人还没有离开,要仔细看一下便会发现教室里已然成了女生的王国,我上前与吕梅说话,高兴地掏出一把糖。说:“师父,张开手。”
我把糖放到她手中,当然,糖很多,吕梅把糖分给周围的其他人,我也不吝啬,自个留了一把,其余的与大家共享。这是留给静琼的,自己不知道怎么的,还抱着碰见她的希望。总感觉突然的一下,就可以看见熟悉的身影。我在教室看到杨馨便上去搭讪。我们在这之前并没有太多的谈话,但答应吴颉照顾一下那还是要尽朋友的职责。趁着教室一片和气融融的氛围,我把口袋里的果冻拿出来,笑着没说什么,显然,我这一举动让杨馨大吃一惊,问:“今天是啥日子?”
我笑的灿烂,都快成一朵花了,开玩笑的嚷:“问那么多,不吃算了。”
我假装伸手夺得架势,杨馨随即拆开一个扔进嘴里,嘟哝的说:“谁说不吃,那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了吗,对吧?你过生日吗?”
“算是吧!”我犹豫的回答,感到有点自卑,多么寒酸的生日。
我没心情在待在教室,本来是给静琼的糖果,现在口袋里就剩下几个果冻,完全与幻想的相差甚远。我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教室,郁郁不悦的移动,对路上的长头发女生都要多看几眼,害怕走眼认不出静琼,这是最后一点希望,我走得特别慢,可谓是一步三回头,多期望听见静琼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叫,或者看到她的身影。
“林默……林默。”眼看希望变成绝望的时候,有人突然在喊,我回头望,颓废的心情顿时活跃起来。静琼正和方舒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我立即迎上去,高兴的直傻笑。
“生日快乐!”静琼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我。
“咦?你咋知道我今生日?”
“你不是跟我提过吗?”
“是吗?”我努力的回想有没有这回事,可一点印象想不起。
“你刚干啥去了?方静琼跟我一下找了好长时间,要不是刚听你班同学说你才走,估计今见不到你人。”方舒说。
“没干啥,出去了一趟。”我摸着鼻子回答。
“准给我找麻烦。”静琼无恶意的责备。
我想起口袋里还有几个果冻,拿出来给她们分,惋惜地说:“刚没见你人,散光了,本来想给你来个惊喜的,太可惜,不过还好,这还剩几个果冻。”
方舒吃着果冻,好像发现什么惊人的秘密,诧异的说:“没想到你俩在一起了,太出乎意料。”
我调侃地回应,“想不到的事多着呢,慢慢想吧!”
静琼和我最后都沉默了,而方舒像个演说家似的讲起来没完没了,我们只能充当听众。说实话,今天是我第一次接受喜欢的人送的礼物,应算是值得纪念的时刻。
从学校出来已很晚,等回到镇公社发现有许多熟人从宿舍出来,他们碰到我应承打招呼。我并不惊讶这里为什么一下子增加这么多人,早都见怪不怪,平时这而对学校里的混混相当于免费客栈。房间里有一股浓烈的酒味,地上扔满喝光的瓶子和吃剩下的食物残渣,弄得房间脏乱不堪。我对这种现象一向保持沉默,进去冷眼扫视一圈,没理会走到自己柜子旁,将静琼的礼物锁在里面。房间里乱哄哄的,我找空坐下,不管认识与否便和周围的扯开嗓门聊天,偶尔有递烟的,被我婉言拒绝,因为我不沾烟。
床上扔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物,我无意瞅见一个特大的玻璃盒上赫然写着‘赠孟文辉’这才明白原来是二文过生日,真是没想到,我竟和这种人同一天生,简直是羞辱,虽然内心里为此感到气愤,但是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并且还帮忙把礼物收拾到一起。生日聚会已经结束,剩下的这些人围成一团,抽着烟,争论谁喝的酒多谁喝酒容易上脸的无聊话题。孟文辉显然喝掉许多酒,一会儿工夫跑了几次厕所。而章烨好像没什么事似的,跟杨长虹坐在那只管抽烟。(这里我不想花费大量文字介绍人物。希望在后面的叙述中可以为大家塑造出丰满的人物形象,而不是在此进行大量主观的臆想,误导诸位对人物的理解,望读者见谅。)
旁边的一个男生叫嚷:“伟子,喝了几瓶?”
“六瓶,啤酒喝下没感觉,不胜白酒有劲。”这个叫伟子的听孟文辉说过,好像是何婷的男朋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不太清楚。人长的特瘦,看起来像抽大烟似的,估计喝多了,说句话嗓门提得老高,嘴里叼的烟来回晃动,我就纳闷为什么那样子烟竟掉不下来,这本事挺让人羡慕的。杨长虹上来凑热闹,胡乱的叫着,“我还没醉,还能在喝二两白酒。”
伟子不甘示弱,“虹虹,要是你跟我喝,咱再弄一瓶白酒去,咋样?”
“俅的事,买去,我要怕了跟你姓。”
孟文辉的确喝醉了,委托章烨去买酒,章烨一看有热闹看,觉得有意思,二话不说到外面拿白酒,这小子的速度真快,一根烟的工夫不到就回来了,章烨把白酒放在桌上,兴奋的嚷:“好酒,45度。”
章烨打了个酒嗝,继续说:“大家尝一下……不行,喝得太多,得上厕所。”
章烨出去上厕所,而伟子和虹虹根本没听章烨的话,伟子抓过酒瓶,一口咬掉盖子,手搭在杨长虹的肩上,说:“来,虹虹,说好了一人半瓶。”
“这有啥问题!”
旁边一个穿白衣服的男生劝伟子,“少喝些,一阵你还骑摩托回去哩!”
“没事,烂半瓶酒能把咱灌醉才怪了,喝完后闪上两圈啥事没有。”伟子不听劝阻,一口气咕噜灌了半瓶,顺便瞧了瞧瓶子酒的高度。觉得差不多了将酒瓶递给杨长虹,抹着嘴说::“虹虹,差不多啦!”
杨长虹酒也不错,一口气喝光了全部,重重的把瓶子甩在桌子上,故作无事的潇洒动作。
“好酒量。”伟子叫嚷,估计酒劲上头,然后摇摆的走出去,骑着摩托走了。
章烨上完厕所回来,发现只剩个空酒瓶气的骂道:“你俩二锤子,这能当水喝,把我弄得一口都没尝。”
章烨见没人理会倒责备起我,“林默,你倒是咋弄得,都没说看着点。”
“他俩要比,我有啥办法。”我无奈的耸肩,苦笑着道。
房间很拥挤,空气沉闷,喝醉了的横七竖八的睡在床上。我们出去到外面石阶上透风,章烨和杨长虹蹲在石阶抽着烟,我和宛廷在旁边聊天,
“今晚上在你那凑合搞一晚上。”我说。
“能行,反正床大着呢。”
“那你房子住的两女子娃咋办?”
“没事,中间拿布隔着。”
强烈的车灯照的眼睛睁不开,摩托车快速驶过来,眼看着要撞上台阶了,却猛然来了个急刹车,车尾摆出去与台阶平行,原来是伟子。他的骑车水平很不错嘛,掌控自如。伟子将车停稳,顺手点了根烟,炫耀的说:“咋样?那点酒,闪上两圈酒劲自然散了。”
话是这样说的,但走路有点摇晃,过来蹲在台阶上,章烨将烟捻灭,飞身跨到摩托车,在院子转了两圈,又在原地来了个180度旋转,稳稳的停住。章烨自豪的夸耀,“技术咋样?”
“你把我车慢一点,弄得今晚上还回不去了。”
“实在不行睡到这。”
“不行,明个还有点事,一定得回去。”伟子从章烨手中接过车,继续说:“时间不早了,得回去了。”
“那就不送了,路上骑慢点。”
伟子摆了摆手,意思是说留步,轰隆的马达声让弄得特别响,狂飙式的冲出镇公社。我们几个人坐在台阶上聊天,经过喧闹之后镇公社静下来,一轮明亮且圆的的月亮躲在乌云背后不能朗照,台阶旁边长的绿油油的杂草很茂盛,几乎掩住了台阶,一个废旧的辘辏扔在那,不知经过多少年的风吹雨淋,上面的石子往下掉。聊到好久我才和宛廷去睡觉,由于宛廷那边住有他姨家的女儿,所以晚上睡觉没敢脱衣服,将就的窝在床上,到半夜竟抽筋,痛的我直想哭,可终究没发出声,直到天亮的时候才好点,简直如做梦醒来后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中午放学我趁机回宿舍,房间明显收拾过一遍,昨晚扔得满地的酒瓶子已整整齐齐的堆在墙角,地也扫的干净,不过长年背阳使得地总是潮湿。我猜想一定是章烨逼孟文辉打扫的,不然他不可能如此自觉。这俩家伙又旷课了,此刻睡意正酣,我没去叫醒他们,一个人提着水瓶到房东那边灌水。房东还是平时的老样子,闲得时候坐在院子大梧桐下的那个畸形的椅子上抽着烟,旁边让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志,如《家庭》、《茶余饭后》。我从后门进去礼貌的向房东打招呼,说明来意。房东一向对我不错,不像孟文辉那样,经常受到粗声戾气的训斥,甚至大打出手,而对我和章烨总是和颜悦色。灌完水后房东叫住我,慢吞吞并悠闲的吐着烟说话,“哎……默默,昨个晚上二文在那边胡成啥哩?”
我不知房东问这干嘛,她平时是不过问那边的情况,既然她提起了,我没必要拐弯抹角,再说自己们那么多心眼,便老实回答。“二文过生哩。”
“啊……”房东将手中抽完的烟头捻灭,又重新点上一根,继续说道,“怪不得今早可可找我说作晚叫吵得没睡好,原来是这回事,你过去把二文叫过来,一天还准是他的事,毛病!”
“姨……二文还睡着哩,醒来了我叫他过来。”我犹豫不决,知道孟文辉又要遭殃,自己可不想去淌这浑水。
“还睡,”房东从椅子上费力的站起来,气愤的嚷:“他爸拿下钱是让耸羞先人哩,这两天我忙的抽不出身到那边去,狗耸还越逞越上样。”
房东出去给旁边的邻居打了招呼,气势汹汹往冲向宿舍,我没办法乖乖的跟在后面,至少到时还可以劝架。房东走起路并不容易,肥胖的身体不停地摇晃,短短的一段路就累的喘着粗气,大概是身上严重损伤的皮肤的缘故才导致她这样的。房东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闯进房间,口里说着许多脏话,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牛失去理智。孟文辉和章烨没料到房东会来,被突然的这么一吓匆忙在床上找衣服穿。房东一把拎起孟文辉,简直如同揪了一把草那样不费劲。这下滑稽啦,孟文辉只穿一条裤头,赤条条的,还没等他找到衣服背上就结识地挨了两下,声音特别清脆。
孟文辉受了苦,本能的甩胳膊去挡,摆出一副苦苦哀求的神态,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已,你打我都能行,最起码叫我把衣服穿上,光身子,把人丢完俅了。”
“你还知道丢人,一天准给我找事,我还没生气,你倒好现在有理啦,是吧?”房东说着便给了孟文辉一记耳光,这下我和章烨不敢袖手旁观,连忙劝阻,毕竟男生活一张脸。
孟文辉被莫名其妙的一巴掌打的恼羞成怒,叫嚷:“姨,甭打我行不,我都不是娃了。”
“哎呀!还顶嘴,你要不再这住谁是爱管,受不了就滚远点,爱上哪住到哪住。”
房东又转向章烨叨唠,“叫你给我看住,你倒好,跟着一起逞欢咧。”
接着房东开始讲一大堆俗套,人人都知道的话,我在一旁保持沉默,陪着笑直到她离开,估计是说累了回去休息,因为我可不相信凭房东的口才能说动孟文辉,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孟文辉迅速穿好衣服,嘴里愤愤的咕哝,“算倒了八辈子霉。”
我给杯子倒满水凉在旁边,孟文辉洗漱完毕后拆看他的生日礼物,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我看见一个大大的玻璃框,是昨晚注意到的那个,上面署有郭强的名字,这昨晚倒没细看。我内心一惊,思绪飘远了。好久没和郭强聊过,已然快到元旦了,离征兵的日子越来越近,这已是注定的事:强子要当兵去。记得这是刚上初三时郭强亲口说的,转眼已几个月过去,一个好哥们马上要从我的世界消失,真懊悔平时到三班找静琼时没多和他聊天。眼前的玻璃框被二文收起来,我回过神来胡乱地瞧那些礼物,吴颉的礼物也在其中,说明两个人都来过,我有说不出的别扭,被一种感觉束缚,有点嫉妒。孟文辉可以收到如此多礼物,而我仅可怜的一个,虽然那么多人中没有一个与孟文辉是真正的朋友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大可不在乎,完全用这件事嘲笑我,现在不正讥讽吗?他指着郭强送的玻璃框,得意的笑说:“这个二十五块,我那天在工艺店问过。”
雷秋萍的相框乱扔在一旁,原来的位置被换作一个个漂亮的装饰品,孟文辉又指着一艘帆船模型,说:“这是吴颉送的。”
章烨洗完脸后凑热闹,他并不欣赏礼物,仅是玩,他把所有能发出声音的都倒腾一遍,听从中发出的曲调,他就是这样,永远玩不够。我实在没心情留在宿舍,加上学校里还有一大堆作业要做,所以呆了一会就到学校去了。本来是想看静琼送的礼物,不料发生这些事,原定的念头便打消了,只能趁下次机会。
吃过午饭后大多数同学喜欢那个板凳坐在教室前面聊天,要么趴在护栏上想心事,总之,窄窄的楼道被占用得仅容一个人进出。我来的已算晚的,在经过三班时与周围的同学招呼,顺便扯上两句,本以为静琼会在教室,然而没有发现,只好悻悻的回自个班的地盘。我们班的女孩素来比男生积极,早将楼道占了,不过人太少,稀零的就那几个,其他全在教室里闷着,要么睡觉,要么做题。反正比较烦,我过去与几个女同学谈些学习方面的话题,不免说些夸奖、鼓励之类的客套话,正谈着热闹时,一个女生指着大道说:“林默,方静琼她爸。”
我一听到方静琼三个字,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朝同学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约摸50的样子,一头斑白的头发,身着灰色的老布衣,看上去像涂了一层泥巴似的,是那种典型的老农民,他推着车,走路有点儿吃力,但仍移动的快,车头上的老布袋有节奏的晃动,不晓得里面装的是什么。我心里喜滋滋的,这是第一次见到静琼她爸,但可惜没看清脸便过去,只剩下背影。
同学疑惑的问:“你没见过方静琼她爸?”
“没机会啊!”我苦笑,“她爸来干啥?”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方静琼有啥病了,难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静琼身体不好,哪敢乱问。”我有点窘迫,女生们基本上都知道我与静琼的关系非同一般,而我竟然对静琼的情况一无所知。
同学继续说:“她爸这段时间经常来,我都见到好几次啦。”
叶润昕从教室院里出来,我班外面的同学都乖乖的进教室。初中生大概都有这种通病,不管班主任是严厉的,还是和蔼的,心里都多少有点害怕。我也不在外面滞留,跟着进教室。想着心事:静琼病了,我却什么也不知晓,到底静琼有没有将我放在心上,真不敢怀疑。或许她有苦衷,不愿让我担心,再说自己也从未问过。对今晚问问,她可是那种对我有问必答的。但另一种感情却困扰住我,仿佛对不起静琼她爸,觉得自己在做一件让他悲哀的事。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我开始害怕,变得懦弱起来,恐惧感袭上心头。
天沉沉的,已好几天没看见月亮了,今晚也不例外。静琼和我同往常一样出现在老地方,那里阴暗又潮湿,光线很差,我俩虽然离得近,可光线不足以让我看清楚静琼的脸。我忧伤的说:“静琼,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你从哪儿看出我病了。”
“我今天看见你爸啦,给你送药来的吧!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话语有点哀伤,眼睛潮乎乎的,自己不知为什么这样,反正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幸亏是黑夜,静琼看不到我如此脆弱般的表情。
“你今晚是怎么了,咋想起问这个,我好着呢,你别担心。”
“你老这样子,怎么不叫我担心,不要这样行不行?”
“我就这样,没办法。真的没事,一点小病,吃两天药就好了。”
“要是吃点药能好,你爸怎么跑这么勤,你到底咋啦呀?”
“没啥大病,身子弱,喝几副中药补补。”我默不作声,静琼看着我继续说,“没事的,你别担心……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嗯,喜欢。”静琼不知道我没拆开礼物,我向她撒谎,真害怕露馅。然后我缄口不言。静琼今晚很活泼,话比以前多起来。她以一种轻松的口气说:“你要不要钱?”
这么一说倒让我诧异,她怎么知道我没钱了。的确自己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外面的账也不能在拖欠了,这段时间欠的太多,要在不清账的话,要让别人怎么说我呢?是啊!好久没有回去,是该回趟家了,好填补我那财政赤字的缺。
我已轻浮的语气笑道:“不要,这两天还能凑合过。”
“死要面子,我还有一百多块钱,今儿我爸又给我20块,你甭害怕我没钱。”
“一百多块,你从哪弄这么多钱?”我有点吃惊,自己不要说有剩余,只要不赊不借都不不错了。
“我从开学时攒下来的,反正花不了……你到底要不要?”
“把人混成啥了,老叫你救济。”我自嘲的说。
“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要不了解你还有谁了解你。”
我听后心里暖暖的,总是这么对静琼说此种话,现在听到静琼也这样说,怎能不让人高兴。然而我真的窘迫到窝囊的地步,总让女生们帮助,传出去还不把人笑死,有什么办法呢?一个字‘穷’惹得祸。
“二十块钱够不够?”
“你想清楚借我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小心我不还了。”
“谁叫你还了。”静琼不容我说,将钱塞到我手中。
“跟你说了我不要。”
“给你就拿下,难道你和钱得是有仇哩?”
“看你这话说的。”我心安理得地收起钱,在心里上我们可算是一家人,不分你我,这种事没觉得不好意思。
“你婆病好了吗?”
我完全没想到静琼竟然还惦记着我婆的病,亏她有这份心,真是难得。其实,外婆的病早好的干净利落,只是我没告诉静琼而已。
“早好了,”我换成一张苦脸,“我婆的病好了,你就跟着叫人难受。”刚说出这句话便你觉得不对劲,无端又使静琼为难,可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我责怪自己真不该说如此话。静琼好像没在意那句话,依然安静地站着,没有一丝的不悦。
周末放假我借了辆车回家,这是近一个月以来第一次想起回家,自个也不知为啥这么懒得往回走,记得刚念初中的第一个星期五,一放学泪水便哗哗地流,怎么都止不住,至于什么缘故连自己也说不清,转眼间已初三,经常几个星期不回家也不难受,为此,我称自己‘冷血人’。
其实回家没什么事可干,田地已没有多少活,待在家里反而不自在,父亲早已把下一个月的伙食费给我,但我并不急得去学校,在家里抱头大睡,好久都没这么舒服的痛苦的睡过觉,躺下去便沉入梦乡。母亲看我如此累心疼,老叨唠说学习太累要给我补补身子,所以做饭时不忘添两个荷包蛋。这一切全看在我眼里,心疼母亲这般操劳,这几年家里境况渐好,手头有富余的钱,母亲都攒起来舍不得花,说是留给我上大学准备的,这一点我不知道有多重要,更没想过自己要上大学,但为不让母亲伤心,只好拼命的学习。正因为家里寄于的厚望反倒给我巨大的压力,我和父母相处的十分融洽,没发生过什么冲突,偶尔遇上大事,自己也会和母亲商量,当然静琼的事除外,但母亲好像已觉察到了,农村人似乎对早恋看的很淡,拿母亲来说,她可从不提及此事。这反而增加了我的内疚。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我草草地吃过饭便往学校赶,晚上还有两节自习,我可不想迟到。由于在路上耽搁了点时间,等到学校已然踩着铃声,我加快步伐冲向教室,正好叶润昕走了过来,我们在楼前的空地上碰见,我不好意思地朝班主任笑,快速从她身旁跑过。
“林默,”叶润昕好像在叫,我没停下来,回头顾。“你这学生,叫你跑什么呢?老师有话对你说。”
“都上课了。”我慌张地回答,这才回过神,眼前的不就是班主任吗,那还怕什么,便笑着挠头停下来。
“你到教室把丁龙叫下来,让他把作文本送到我房子。”
回到教室我将叶润昕的话不加修饰的传给丁龙后回到自己的座位。跑的太累我喘着粗气,注意到今天教室里的气氛不对头,平时自习多少会有同学窃窃私语的讨论,但此刻格外的安静,一个个脸色阴沉,如同入了夜的坟墓一般。素日里我不爱打听小道消息,完全处在教室里的真空带,一般什么重大事件传到我耳边已然大家全知道,习惯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幸亏上天赐给一个好同桌,才不至于让我脱离班集体。谁让我是个危险分子,像这样整天腻在三班,说不定早被大伙认定犯有叛班罪,迟早要绊掉。方琼看我气喘吁吁,没多问一句话,她知道我这人整天就如此,慌慌张张、神不守舍的。等我平静下来,她才告诉说叶润昕要调走,就在这个星期五。她说的时候表情沉重,显然在伤心。我愣着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无心看书,于是将手中的书扔在桌上,支着头盯着书本发呆。
叶润昕要调走,她可是少有的关心我的老师,回忆起上小学,李老师对我不错,可惜犯心脏病死去,当时他才五十岁,想起这些不免有点伤感,那时同学们组织起来祭奠老师,而我未去,到现在我还责怪自己的无情无义。在李老师去世后,他的办公室被一位年轻的女教师占用,让我们去帮忙收拾,同学们睹物思人,有的偷偷地抹眼泪,而我克制住没让泪珠掉下来,等到最后,我看见墙上的一张画:光屁股的小孩津津有味的吃西瓜,眼睛眯成缝,脸上沾了几粒瓜子。以前每次看见总感到害怕,因为村医生家的墙上贴着同样的画,而那一刻却忽然感到倍加亲切。不料被年轻的女教师毫不留情的撕掉,我没吭声,默默地走回教室,简陋的拱房依旧如此,只是少了曾在此为我们进行精彩授课的老师,泪水终于落下来,尽管不停地拭,可怎么也抹不完,最后泪是没干眼却红透了。
上了初中也是一位姓李的老师,曾经毫不客气的揍过我,但我不怨恨,毕竟他对我的关怀胜过严厉。后来,他因要继续学习而离开,那时正赶上升级并没有太大的遗憾。而现在,叶润昕要调走,我知道这是必然的事,可没想会来的如此快。叶润昕的丈夫在另一所学校教书,女儿也在那边,她不能因我们而留下来,要知道学生届届换,家却仅一个。说实话,她的很有人缘,短短一百来天的日子便使全班对她尊敬有加,她常常帮忙给同学讲解其他课程的题,而且绘画也不赖,曾在省上获过奖,很是让我们羡慕她的才华。她是如此优秀,人又漂亮,简直是无可挑剔的好老师。
想起刚进初三,机缘巧合下我给叶润昕留下非常好的印象,她帮过我不少忙,自己差劲的语文倒让她操了不少心,经常不耐其烦的讲解,借一些资料供我参阅,甚至鼓励我多读名著,现在想想挺感激的,一般初中老师是不允许看课外书的,而我又如此酷爱阅读,为此才与初二时的班主任结下梁子,可轮到叶润昕带班主任,一切都改变了,以前的许多禁令在她这完全废除,对我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况且她还亲自找了些比较好的书给我阅读,令我受宠若惊。没办法啊,经常处在无理老师的强权下,忽然遇到一个开明的关怀,难免有点不适应。记得有一次我到班主任房间,看见一本小说集便翻阅起来,竟收不住神,陷入一种如空谷般静寂的环境,叶润昕见我如此痴迷便将书赠给我,那是激动的心情难以形容。要知道我并非擅长用言语表达感情的人,尤其是在尊敬的人面前,内心里丰富的想法禁锢似的,从没有正确表达。自己平静时冷漠的表情,高兴时轻浮、得意忘形,使我完全如个废物,是思想上的开拓者,行动上的弱智,真想告诉老师‘我爱戴你,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对于她的调离让我感到万般无奈,可有什么办法,我仅是个初中生,哪能弄得清楚人间为何有如此多的别离,况且自己仅是老师教学生涯的一名过客,总之是要分开。与其在黯然中困惑,不如顺其自然,凡事都有定数嘛。下课的铃声响了之后,我情不自禁的走出教室,并没有找静琼,这是很少有的事,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人啊!总会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校园,熟悉的花坛,翠绿的冬青,脱落的槐树叶飘着,梧桐稀零的叶子……一切都在凝写离别的诗歌。转悠着便来到叶润昕的办公室前,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连门都未敲,糊里糊涂地闯进去。
“叶老师。”我惭愧的低下头,小声咕哝了一句。此刻,她正在批阅作文,对我的突然闯入并没有责怪,反而脸上的微笑绽开像画中的莲花,两边卷起的头发衬托的微笑,如此漂亮,如此迷人,我曾不止一次想:她的丈夫一定为娶到这么好的女人而感到幸福。她和蔼的用她甜美的声音问:“林默,有事吗?”
这一问反倒让我不知怎么回答,心里乱七八糟的,能有什么想法呢!真想挨她训斥一顿,或许比这样好一点,至少我心里不难受。我吞吞吐吐的嘀咕,“我……我……叶老师……“怎么啦?有心事别闷在心里,跟老师说,咱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听起来多舒坦!
“没什么心事,”我踌躇了一下,“想借几本书看看。”
“噢,喜欢看书是好事,书是精神的粮食,是人类的营养,可别太沉迷了耽搁学习。”叶润昕在书架上翻了一会,抽出几本比较新的,放在桌子上,有两本文言文版的寓言书,其他都是些语文方面的参考书。
“好久都没买书了,没什么好书,你喜欢哪本就挑哪本吧!”
我毫不客气的挑了那两本寓言,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其实内心是多么沮丧!
“叶老师,那我先走了。”
“去吧!”
从叶润昕房间出来我径直回教室,整整一个晚自习抱着借的书,全神贯注的阅读,仿佛是为了完成一件心愿,以回报老师的恩情,不是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何况叶润昕教我几个月了。文言文对我来说如同一座大山,老师给的书读起来很费劲,幸好下面有注释,才勉强的读下去,但对其中的道理是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尽管如此,我还是坚持要读完,懂与不懂是无所谓的,不是说读书百遍其义自现,相信会有明了的一天,书看多了是没什么坏处的。
叶润昕是定在星期五离开,还有四天的时间,这四天将是一个痛苦的过程。自己是个爱掩饰内心的人,对叶润昕的调离表面上装作无所谓,可实质上越是如此,每一分钟便是煎熬。日子一下子变得漫长,教室里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忧郁的气氛,好像世界陷入悲恸似的。中午放学我一点吃饭的意思都没有,独自趴在教室前面的护栏上看楼下人来人往,自己的表情肯定很好笑,呆楞在那里,像根木头,心里却如团乱麻,思维像狂奔的的野马在原野上跳腾。忽然一个人闯进我的视线,静琼的父亲推着自行车从大道走过来,还是一身朴素的装束,完全一个老农民的形象,黝黑的皮肤,秃顶的头,都在诉说他经历过岁月的磨难,听静琼说过他参加过抗美援朝时腿让子弹咬了一口估计留下后遗症吧,推着车走起路如此艰难,不辞辛劳的为女儿送药。说实话,我打心里佩服他。我心里嘟哝道,“静琼的父亲真好!”
这个小老头让我开始思考和静琼的问题,长期以来自己从未好好思索过一会,总觉得一切都很自然,然而看到她的父亲,平静的心开始澎湃,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他虽然不我并不相识,但是他的女儿正和我恋爱,这关系不就出来吗?我正干一件伤害他的事,他把女儿精心照顾培养这么大,却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被人夺去了,这种悲哀如同一个艺术家花费一生心血去完成一件工艺品,可是在快成功的时候工艺品被毁掉一样,当然静琼不是工艺品,她有甚而无不及之。
恋爱啊,来的太早以致于我们谁也不能为之承担责任,这我知道,可感情总战胜理性,甚至到了麻痹的地步,偶尔我会自责,觉得自己在堕落。并不断在内心鞭笞自己,可看到静琼的一颦一笑让我继续迷失、沉沦其中,我恨自己这样。静琼是她父亲的希望,而我正在夺走一个人的希望,这和杀人有什么不同呢,况且最要命的一点自己总是混日子,真的看不到幸福的曙光,尽管自己一直都在改变,但有些本性不是人所左右的。和静琼在一起,总在自遣,暗自咒骂。“无耻的行为,为了自己一点点感情需要去伤害他人,无耻!林默不是那样的人。”
这种思想斗争一直持续着,却没有一次像这样如此激烈,也没如此认真的考虑:老师要调走,父母寄于的厚望,别人的希望,静琼的未来……我陷入早恋了,仿佛一刹那美好的事全过早的落在我的身上,逼得我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继续,要么放弃。继续,他人的美好愿望化为泡影,而我却快乐;放弃,仅自己一个人受苦,或许这种结果好点。想着想着,静琼的父亲的身影早消失了,我茫然朝那个方向望,大道上的学生不停的流动。我也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还有三个白昼,三个夜晚的时间,我要充分利用这几天处理一切事,好像自己一下子长大了,要独立承担责任,不知道有没有人理解我这份苦心,说不定我会背负许多的痛苦,后悔一生,或许情况会好一些。自己没敢也不敢认真想未来等待的恐惧,但愿做出这样的决定会让静琼得到幸福,反正自己做的后悔多了,不在乎多出一两件,有句话是这样说的走过的路就别回头,再说,为自己喜欢的人牺牲本身不就是一件快乐的事。
晚上放学我便去找静琼,十二月中旬的天气有点怪,每天晚上都有风,今晚的月亮不错,可惜缺了个口子,像被恶狗咬掉了一块似的,现在离满月的日子估计就是叶润昕离开的那天前一晚吧。月亮朗照,我站在背阳处,乳白色的月光泻下来,简直触手可及。周围安静得很,显得如此肃静,楼梯底下教工宿舍里的灯光拼命往外钻,可还是没照亮我站的地方。旁边的会议室里校领导和老师们正在开会,站在楼上里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静琼从阴暗处蹑着步子走过来,直到站在背后我才感觉到。我转过身关心的的问:“静琼,你冷不冷?”
“不冷。”静琼简单明了的回答,这让我很被动,不直接下来该说什么。可心里明显感觉到她内心是温暖的,我移动了身体往她那边靠,几乎紧挨在一起。她没有躲开,默许我这样放肆的行为,我之所以如此无非是想将谈话的声音降到最小,避免夜晚静,声音传得远让他人听去。
“你把我的伙食费拿着。”我实在找不出话题了,将口袋里的所有钱塞给静琼。
“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嘛?”静琼明显有点吃惊。
“让你保管着,放在我身上两天就没了。”
“这么放心我,把钱花了可别赖我。”静琼开玩笑地说,脸上露出微笑,借着幽暗的光,我觉得她今晚格外漂亮,尤其是笑得时候宛若仙女,楚楚动人。
“我还害怕你把钱用掉,只要你不赔就行了。”
“能行,我给你暂时保管着。”静琼收好钱,她哪知道这钱我可不打算要,虽然她会原封不动地保留,但是至少可以使自己心得到一点安慰。当然静琼没有觉察出我的决定,否则会伤心死的,我可不想在这段时间内有什么不愉快,剩下三天,这三天过后或许会形同陌路,那后果真不敢想象,要知道人间最痛苦的不是相互憎恨,而是碰到了形同陌路。
“我班里孟文辉讨厌的很,逮到空老是烦我,让人都不能静一会。”静琼向我诉苦。
“别理那货,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说两句他还跟你来劲……回去的时候我把他说说。”我知道孟文辉这段时间老打着我的旗号来接近静琼,可我不能因为此事和他干上一架,这完全犯不着,再说,我们还住在一起,所以对这种事只要孟文辉做的不过分,基本上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静琼,你知道吗?我班主任要调走了,就这星期五,唉……说起来,她对我相当不错,还有点舍不得,听说今后苏倩就要带我班主任,是吧?”
“人家好像是这样说的,反正我班的语文老师这下代你,这事都定了。”静琼说。
“你说是那个胖老汉吧?”我故作疑惑的问。
“啊!你连王坤都不认识?他讲课可有意思了,我班里娃都爱听他讲课。”
“当然认识,天天听钢丝对我吹,耳朵都磨出老茧了,”我摆摆手,“这事跟咱没关系,管他呢,到时再说。”
夜晚里的房屋如坟地一样静谧,老房子屋顶瓦片上长满了绿色的植物,到现在还没有衰败的兆头,此刻借着月光能模糊的看到影子而已,给人留下一种灰蒙蒙的感觉。远处什么也看不到,原来零星的几颗星早消失,留下月亮一个孤零零的守夜,苍穹寂寞了,仿佛沉思的哲学家一样深邃。教学楼下的教室三处幽暗的光,伴随间接性的微弱笑声波动在两栋建筑物间。会议室里的老师们还在开会,个个神态严肃。
“我们的将来会是什么样的呢?”我感慨地说,“静琼,……嗯,我给你三个承诺吧!”
“好啊,”静琼以为我在开玩笑,“你别说话不算数,到时后悔。”
“算数,肯定算数,我啥时骗过你。”
静琼用手指按着嘴,“让我想一下。”
我看她如此可爱,心里偷偷地笑。是惨笑。
“听好了,记住了,第一个……将来你一定要考上大学,第二……要听我的话,任我打任我骂都不许还手,第三……你要改掉坏习惯,别吸烟打游戏。”
“这叫啥嘛,再说一个吧。”
“那刚说的算不算?”静琼紧张起来。
“算啊!”
“现在想不起来,不知道咋说。等哪天想起来再告诉你。”
我揣测不出静琼的心思,心里难免犯嘀咕,要是她狮子大开口要了我的命的话,那也只能没办法。既然是自己答应人家就应尽全力兑现,母亲可一直这样教育,做人要顶天立地,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再说静琼不会刻意为难,她可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
今晚不知怎地,无缘无故的应诺他人。大概是爱情剧看多了,受到影响,非得搞点什么山盟海誓才算浪漫,自己知道这在一定程度上近乎于胡扯,但我就这么干了。答应静琼的承诺一定会兑现,要让她明白,将来不管发生什么,我对她的感觉始终如一,我是多么在乎她。虽然素日里很少正经地对待过任何一件事,但是在静琼的问题上却如此认真。也许是自己有愧于她,觉得对不住,静琼对我那么好,以致于找不出任何拒绝她的理由。现在自己以承诺的方式终结我们的关系,这听起来有点荒唐,但对我来说至少可以获得心灵的平静。我好恨为什么幸福来的这么早,让我根本不能承担,逼得我亲手扼杀掉为之奋斗的快乐。
日子如水一样的平淡,我和静琼像平常那样,白天见面打招呼,互相报以微笑,说些简单的话,让大家产生一种同学间纯洁式的友谊的错觉。已然星期四了,往常总抱怨日子是如此无聊,现在都想这个星期会变长一点,人啊,总在失去时才知道珍惜。悲伤的气氛浓重起来,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快要凝结,同学们课间朗朗的笑声消失了,大家都沉默的暗暗伤心,连一向吵吵闹闹的此时也安静下来,我没有趁下课的工夫到三班那边瞎扯,无精打采地坐在板凳上,像被人偷了什么东西似的,桌上摆着从叶润昕那借来的书还有好大一部分没看。我心不在焉地翻着,脑子里却想些其他的事。
这天,叶润昕布置了一篇作文,是关于离别的,估计她是有感而发,然后说了一大堆宽慰的话,我记不清那时她说了些什么,那时心情和雷雨天气一样阴沉沉的。到最后,教室里浓浓的离愁把叶润昕感染了,他本来想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还是没坚持住,面带微笑地交代了一些班上的事,让大家不要因她的离去产生抵触情绪,这样对学习不好,然而底下的学生有人开始抽泣,他尴尬的笑着什么都不说了,背着我们往窗外望,我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用手帕摖眼泪。
以前布置作文时总觉得难写,这次竟十分顺利的写下来,等到作文课结束,我注意到大家开始交作文,这种情况还从未有过。本来这周的语文课不多,可学校照顾我们的感情,特意将下周的语文课调了两节过来,好让同学们和老师相处久一点。我担心的并非这些,而是前两天刚布置的作文还没批改完,这次又添了新作文,按老师的脾气,今晚肯定要加班。
接下来的英语课很是让苏倩难堪,大家一个个哭的跟泪人似的,根本没有一点上课的样子。对老师的尊敬让我感到苏倩的难处,她再过两天便正式成为班主任,给人的感觉如同后妈似的,印象中的后妈形象想起来让人心惊胆战,尽管我所了解的苏倩是个开朗、待人不错的老师,但仍忧心忡忡,谁也不敢保证她当上班主任会怎样,说不定会把以前在英语课上所受的气发泄出来,到时某些人就要遭殃。苏倩让我们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缓几分钟上课,用为人师表的口气郑重地开导我们,这节课基本她没讲什么课,倒说了一连串的道理。
明天叶润昕将要离开。
我和静琼这次站在教室前面,回去的学生早早的走了,楼道上倒清静不少。今晚是满月,格外的明亮,像玉盘挂在幽暗的天空,天地间仿佛浸在牛乳中,前面的针叶树让微风吹得不停的摇晃,很奇怪,空气有一股淡淡的暖流。借着月光可以隐约看见花坛里的月季,景色好迷人,然而我的心情如此糟糕,本来想和静琼说点高兴的事,可月光下静琼那张漂亮的脸蛋,那时独一无二,多么令人心疼,一层淡穆的严肃表情让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说到最后又回到沉重的话题。
“最近吃饭老吃不下去,你看我都瘦成啥样子了,估计得了厌食症,真不知能不能活到40岁?”我说这句话瞧了静琼的脸,继续说,“你说呢,像我这样,每年必得一场大病,连我自己都受不了,从小到大没说过一个安稳年,老天真会捉弄人啊!平时在学校没见有啥病,可以放假……哎!……好像把一年的病积到一起。一直都这样,过一天算一天,估计想死阎王还不收咱呢。”
我缕了一下静琼的头发,接着说:“静琼,你可要养好身体,别像我一样,走路像飘一般,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你看你平时不注意吃饭,脸上一点血丝都没有,别舍不得吃,一点都不注意。”
“哪有啊!”静琼摸着自己的脸,“我可比你强多了。”
“你咋能跟我比,咱烂车拉到雨地——乱淋吧!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呀。可别没事小病一场。”
又陷入了沉默,我们在心里想着各自的心事,我坐在护栏上,静琼静静的站在旁边,盯着前面的花坛发呆,月光下她的头发看上去如此柔顺,每一根都充满了灵性。我忍不住伸手去抓她的头发,长久以来,我这样的举止她是默许的。
“静琼,你说点什么,”我不耐烦的地耍起性子,今晚是多么珍贵,可不能在静默中让她流逝。“不要老这样。”
“说啥呢?我不知道。”
“你老把心事搁在肚子里,一点都不想对我说。”这句话是不正确的,静琼差点没把心掏给我看,怎么能说隐瞒呢?
“没有……你想知道啥?你说嘛,我就告诉你。”
“算了,看,又来了,老这样子,我不逼你了。”我叹口气,严肃而语重心长的说,“你是你自己,别人是不能左右你什么的。”
我和她并排站到一起,共同注视月亮,这么长时间,月亮已陪伴我们走过多少日子,从月圆到月缺,再到月圆,估计今晚是最后一夜一起看月亮。我的心在滴血啊!今夜注定无语,我不自觉得把身子朝静琼那边挪一点,于是我们紧挨到一块,从开始到现在,这算是我第一次做的最过分的行为,这也是最后一次吧。我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莫名其妙的说:“今晚的风有点暖,估计明天要下雪了。”
“月亮真漂亮,要是永远都这样该有多好啊!”
我思维混乱,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眼里却噙着泪水,幸亏夜晚静琼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表情。她朝月亮凝视,语气平静的赞同道,“相信会的。”
今晚的月亮好像专门为我们而准备的,创造出无比优美的意境,只为见证我和静琼昙花一现的恋情,同时标志着的初恋结束了,我也懂得承担的责任。
早上的课是叶润昕最后一次给我们上,教室里个个低头抽泣。
“大家别哭,我还会回来看大家的。”叶润昕没抑制住,自己的泪水流下了,她用手绢轻轻的拭,“最后一次作文大家写得都很好,老师把那裁下来……一会儿丁龙把作文本抱来发给大家。”
她说话夹杂着哭泣声,底下的同学低下头,使劲地摖眼泪,有的甚至趴在桌上哭,教室里一片哭泣声。但我没哭,母亲告诉过我男子汉要坚强,泪水别轻易掉下下。同桌旁边的一个男生倒无所谓,在桌底下玩笔,他与叶润昕没什么感情可言,也就谈不上悲欢离合。可我与老师有深厚的感情,内心怎能不伤痛?
“我走以后大家可要听苏老师的话,别给她添麻烦,我已把班里的事向她交代了,她是个好老师,相信会比我更好的对待大家。说到这,老师都觉得对不起你们,代了没几个月就请了不少假,还好大家都守纪律,等我走后也要好好的,别耍小性子。”叶润昕拭掉眼泪,“丁龙,要努力点肯定能考上县重点,陈靖也一样啊,可不敢怠懈,林默,都与同学交流点,别老愁眉苦脸的,吕梅、王国玲、李雪芬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啊……”
“老师,你一定要时常来看我们。”一个哭得不成样子的男生喊,平时他可算班里数一数二的捣蛋鬼。
“会的,大家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给老师写信,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叶润昕从桌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了一行清秀的字,她写完哽噎住。“大家认真复习吧!”
她走到教室门口,摖着眼泪,估计回忆这段美好的日子里的点点滴滴。忽然,阴霾的天空飘起了雪花,昨晚上我说的话应验了,可我并不值得骄傲,内心被分离的悲情和杂乱的恋情困扰,反而变得更加忧郁,我透过玻璃看那白色的精灵往人间降落,好像在抒写冬日里的离别的律诗。
“下雪了,连天也为老师送行。”叶润昕开玩笑地说,“靠窗的同学把窗户打开。”
2002年的第一场雪啊!在我的印象中好像比以往来得更在一些。同学们齐刷刷的朝外望,每个人的思绪让雪带走了。下课以后,我把从叶润昕那借的所有书拿出来,其中有她送给我的,现在要一并还给她,这是最后一次与老师接触的机会啦!
叶润昕正在收拾行李,房间里摆满了大箱小箱,她看见我进来,依旧像往常一样满脸微笑,刚才哭泣的泪痕还在,她亲切的问:“林默,有什么事吗?”
“老师,借您的书。”
“这些,老师用不着了,你就拿去看吧!”
“您的书我不能要……”
“好吧!真是个傻孩子。”她接过书,将它们放在桌子的角落里。
“那……老师我先走了。”我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思想一下冻结,就这样慢慢的往外走。
“林默,”叶润昕在我掀开帘子的时候叫,“别早恋,耽搁学习。”
我回头抿嘴笑了笑,出了房间。
上第三堂课的时候,老穆跑进教室大喊:“叶老师要走了,我们去送送。”教室里的同学在他的煽动下出去了一半。我没有下去,趴在栏杆上望着停在教室院前的车。来上课的化学老师在教室转了一圈,没说什么也站到栏杆旁,离我很近,他没有赶我进教室,但我有自知之明,得给老师留面子,便主动回教室。雪已铺了浅浅的一层,天地开始泛白。我透过教室的玻璃往外瞧,算是为老师送行。一会儿工夫,出去的同学让撵回来,乖乖的坐着,只要老穆几个还在外面徘徊,他们表现出少有的热情不知是为了逃课还是出于对老师的依恋。
教室外传来车的轰鸣声,同学们紧张的朝窗外瞅,希望目送老师。车缓缓的移出校园,最后化为一个白点,仅留下两道离愁的车辙。
对我来说,老师走了,我也决定了。雪花渐渐变小,最后干脆停下来,但阴沉未曾散去,天空依然一片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