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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五夜——小兴安岭扑火记实

胡言 《五天五夜》 言情小说 2009-02-15 18:2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046 · CHAPTER-00010014

6月10日,小兴安岭深处正处于一片火热之中。或许是地球变暖的原因,处于北纬48度线以北的这里的气温,近几天突然比往年同时期要高出好几度。近30度的高温对于真正的北方人,尤其是对于身体较胖的人实在是一种煎熬。

上午九点火辣辣的日头早已经挂在了半空,连走路也仿佛是走在火炉里。这样的天气除了躺在地板上休息,要么就是躲在阴凉的房间打麻将了。远在深山里的人们是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的,山山水水已司空见惯,电视节目也不合胃口,我与几个人围坐在办公室大厅里搓麻将。其中一位是负责守听对讲机的人员。因为搓麻,只好把手持机带在身边,以便随时听候防火前线指挥部的命令。

大约上午10点,大家都从对讲机里听到了指挥部命令二可河、伊南河、北营三个林场的专业扑火队火速进入火场,做为林区人我们当然知道一定是某一个林场的施业区发生了火情。我告诉本单位防火专责:不要让本单位防火专业队员走远,让大家做好准备,一旦指挥部命令我们进入火场,我们要立刻出发,绝不能耽误事情。专责不以为然的说,着火的地方是本局的北线,离我们很远,通常情况下绝不会动用我们南线的专业队。

我主抓防火工作仅仅一年,还从没参加过大规模的扑火行动,对于扑火的各种经验当然不足。听了专责不以为然的回答,虽然心中依然忐忑,但也同样觉得这样的季节着不了大的山火,况且火场距我们单位较远,附近又有多个兄弟林场,指挥部也许不会派我们远在南线的专业队参战的。

午饭后我照常回办公室休息,专责正悠闲的躺在执机室的床上看电视。我的办公室就在执机室的隔壁,路过执机室门口时,我很随便问专责:火场情况怎么样?我们是否应该做什么准备?专责仍然是一脸满不在意的说:放心休息吧!绝不会让咱们单位上的。因为专责已经做了许多年防火工作,经验自是很丰富的,因此,我回到自己办公室准备午睡了。

我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休息,防火专责即走了进来,并且告诉我:前现指挥部命令我们单位专业扑火队立刻出发进入火场。同时命令乌斯孟、尖新山、北沾河林场扑火队同时进入火场。对于专业扑火队而言,火光就是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命令。刹时间警报声立刻在汤元山林场上空响起,专业队员们立刻从四面八方赶到了办公室门前。

做为主抓防火工作的我其实并没有独立带队去外单位扑火的经验,但需要带往火场的一切必要装备我还是很清楚。平时我已经将必须携带的东西收拾停当,包括GPS卫星定位仪,对讲机、电瓶、几块加厚的对讲机电池、手电平时都已经充足了电,准备了十几节质量好的五号电池,我自己带了两付扑克牌预备给队员们闲下来时玩,并且我还带了一些诸如消炎、感冒、止疼,管肠炎、管胃疼的药,就连创可帖也带了一些。

听有经验的人说:山里的夜晚格外的冷,我犹豫着要不要带上羽绒服,不过最后还是听了几位队员的建议,只带了棉衬衣和绒裤。我在背包里还装了一卷卫生纸,几盒烟和防蚊虫用的花露水,胶鞋放在了背囊里,迅速换上红色的消防服装,水靴则直接穿在的脚上。

走出我的办公室立刻看到场长书记和几位付职领导及队员们正在忙碌的往车上装行囊、扑火器具及给养。看到队员们听到警报声能够迅速来到我很满意,对于所应该携带的一切我没有过多操心,一是我曾经关照过我的防火队长张爽扑火时一定要带好带全必要的东西,二是因为有领导班子的其他有经验的成员积极配合。6月10日中午十二点半我带着十四名队员分乘两台车出发了。场长担心我从来没有独立带队经验,特别派年轻的工会主席梁建国与我一块带队赶赴火场。

以往扑火都是直升飞机直接把各单位扑火队送往火场,因为时近春季防火期结束,大直升飞机已经离开本地,回到部队,留在幸福林场前线指挥部的只有两架能载四、五人小松鼠直升飞机。因为各单位在编扑火队员都在十五人以上,小松鼠飞机不可能将各单位专业队直接送进火场,因此指挥部只给了各单位火场作标,而个单位扑火队只能先乘车再步行进入火场了。指挥部给我单位的作标点是:北纬:48.33.50东经:128.04.30。

当两台车行驶出汤元山林场七、八公里后,其中的一台骄货突然熄火,司机检查了一会儿也搞不清楚上什么原因,我心急如焚,立刻命令队员和设备集中到另外一辆车上,继续前进。当大家刚刚集中到了另外一辆车上驶几十米时,破旧的骄货车又被启动着了。可当大家刚刚重新上了车,它却又熄了火。对讲机里不断传来461观测塔转来的03首长命令我们火速前进的命令,我只能命令将熄火的骄货车推到路边,扔在距单位七、八公里的路上。我们一行十六人,顶着夏日高达30度的气温,在满是尘土沙石且颠簸不平的山路上进行前行了。

我用对讲机呼叫单位,让执机员转告领导我们把骄货车扔在了半路了。一路上大家无心看郁郁葱葱森林中的景色,阵阵热浪随风扑来,载着16名队员,四台风力灭火机及给养的时风破四轮,掠过北沾河叉道口,越过乌斯孟岗亭,房屋和树木在我的眼前一闪而过,一路上461观测踏不停的询问我们的位置。

下午14点多,我们达到了尖新山林场,车还没停稳,就看到北沾河林场金场长和主管防火的付场长李景玉,下车跟金场长握过手后即打听火场情况,金长说:他们单位只来了六人,带了两台灭火机,虽然与指挥要求的相差很远,但金场做为行政“一把手”亲自带队,许多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不象我是一个付职带队。

金场长还告诉我指挥部由于火场情况紧急,又因为大飞机已经离开,因此指挥部只能命令用小飞机先把灭火机和使用灭火机的人员送入火场。北沾河乘小飞机进入火场的人员带着机具正在下面的机降点等候小飞机。

金场长建议我们两人去尖心山林场办公室看看,于是我们两人便乘北沾河的时风车去了不远处的一座二层楼,那里是尖新山办公室所在地。在办公室外面我们碰到了林场主管营林的陈场长,陈场长告诉我们大场长没在家,其他领导都去打火了。谢绝了陈场长让我们去办公室坐坐的邀请,我和金场长又回到了两个单位停车的地方。没有看到前指的领导,第一次带队出外打火的我在那时真的有点不知所措的感觉。

正在这时,461了望踏传来03首长的命令,命令我单位带两台灭火机派四人乘飞机先进入火场。梁主席问我:我们两人谁先带领灭火机及人员先进入火场,考虑到梁主席年轻没有吃过什么苦,而我是分管森林防火的领导,并且梁主席把靴子忘在了被我们丢弃在半路的骄货车上。没有靴子是无法在山林里走路的。因此我主动说由我带队先进入火场。梁主有些不好意思的同意了。

我立刻点了孙长青、姚锦春、李云生三人与我乘飞机先进入火场,我以为其他人可以等待命令,或许根本不用进入火场了呢!我让防火专责张爽把装帐篷、气褥子、鸭绒被的行囊卸两个下车,把给养分出来一部分给我们先进入火场的四人。张爽手忙脚乱的一阵后,把我们所带不多的、几瓶06年就过期的肉罐头弄打了几瓶,说是给养,其实无非是方便面、火腿肠、挂面什么的。

我们准备好以后,忽然有人说乘飞机的人员进入火场后,其他人员要步行进入火场,我们所处的位置离火场的直线距离有三十华里,且天气炎热,山高林密。梁主席主动找我商量,要求坐飞机先进入火场,考虑到步行一定会吃许多辛苦,我立即同意了。作为分管防火的领导,此刻我不下地狱,还能让谁下地狱呢!

同许多单位一样尖新山林场机降点也设在一片开阔地上,开阔地上生长着茂密的青草,远处是起伏的山岭。因为平时我已经嘱咐防火专责张爽:如果打火一定要由他带上另外一部GPS卫星定位仪,并且一定要替我想着带全带好所有应该带的东西。我这样嘱咐是因为张爽已经多次参加扑火,有丰富的经验。并且也是防火队的队长。

考虑到我们步行进入火场后,要与先行乘飞机进入火场的梁主席等四人联系。我把自己随身带的卫星定位仪交给了梁主席,并且给了他几节五号电池。我陪同乘飞机的四人走到一华里外的机降点后,又嘱咐他们几句,就回到其他队员身边。这时涂着金黄色彩的直升机已经飞临机降点的上空。

我站在高处看着几个人钻进飞机,飞机立刻腾空飞走了,我看见透过飞机的窗口有人在象我挥手,只是我看不清楚那是谁!

飞机载走了两台灭火机和四个人后,金场长说他们单位只剩下两个人了,让两个人搭我们的车继续前行。其中的一人就是主管防火的李景玉场长,说来是我的同行。由于我的对讲机长天线有些接触不良,我请求与北沾河金场长互换了对讲机,细心的金场长见我对讲机上的电池是加厚的,又把电池换了回来。我们沿着尖心山林场简易公里继续前进了。

按照平时的惯例是要派大直升机把我们送进火场的,没有飞机也应该有一个向导,可现在我们只能按照指挥部给我们的坐标点摸索前进了。我向防火专责张爽要另外一部卫星定位仪,张爽居然说他并没带来。这还了得!如果我知道张爽没带卫星定位仪说什么也不会把我带的交给梁主席。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张爽啊张爽…我气的说不出话来。好在我们车上有北沾河的李景玉场长同行,他是随身携带了卫星定位仪的,看来我们只好跟着他走了。

我问李场长距离火场有多远?他告诉我说根据卫星定位仪上的显示,直线距离是27华里,就是说在山里行走怎么也要30多华里。我们的车驶出尖心山林场几华里后,我们来到一片草塘地带,一条奔腾的小河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其实小河上是有一座简易桥的,只是因为时间久了的原因,桥面已经凹陷下去,林业局给各单位配发的防火车因为底盘太低过不去罢了。

我们的车只好停在了桥头小河边,桥头上已经有了许多人。我走过去看到了尖心山林场的工会主席孙民,他与他们单位主管防火的赵场长带着十几人等候在这里。我问过孙民后才知道,这里还有乌斯孟林场的队伍,他们守候在这里等待着飞机来接大家进入火场。

我虽然是第一次带队打火,可我心里明白飞机根本是不会来接我们的。小飞机一次只能运送四、五人,而等在桥头的我们有三、四十人之多。如果不立刻出发,贻误了战机可不是闹着玩的。因此我对孙主席说:咱们还是步行吧,飞机是不可能来接我们的,早晚都得走,再不走等天黑就更没有办法走了。孙主席他们接受了我的建议,乌斯孟、尖心山的队伍先我们出发了。

我让我的队员们立刻下车,并把装备卸下来。同时嘱咐李景玉场长一定要等着我们,我们必须要借助他的卫星定位仪才能找到火场。因为要步行20几公里,所有的装备似乎都成了累赘。崔忠军告诉我他腿坏了不能走,事先已经跟领导请示过了,因此他可以不进火场了。我看看他没说什么,既然领导在出发前就已经答应了他,他为什么还要跟来?还要在车上占一个座位?

宋道利是一定要回去的,因为他是唯一的一名司机,车可是必须要开回去的。算算剩下的人,来的时候是15人,除去乘飞机先走的四人,去掉司机宋道利和崔忠军我们还有九个人。范柏臣已经背起了一套野营装备,嘴里叨唠着自己管自己,晚上宿营时谁也不要跟他同一个帐篷。“放屁!”我骂了范柏臣,“大家既然一块出来就是一个整体。谁能背什么就背什么,没有什么你的我的他的。”范柏臣没再说什么,其他的队员很主动背负起自己力所能及的行囊。

连个子小的王忠山和厉艳文也背起了一个大大的行囊。只有防火专责张爽背着一个空行军锅,真真是老奸巨滑。我命令张爽打开行军锅,在空锅里装上一些给养,就是这样张爽的背包也是最轻的。

大家的肩上都背上了重重的行囊,剩下一只水桶,一袋挂面,一桶酒、两台灭火机、几箱方便面,半箱火腿场、一把锯和一把砍刀没有人拿。大家告诉我两台灭火可以不必带的,因为乘飞机进入火场的四个人已经带了两台灭火机。水枪和水袋也不必带了,有水桶就够了。我知道大家是不愿意背负许多沉重的东西走路,要知道顶着30几度的高温,背负几十斤重的行囊走20多里的山路,实在太辛苦了啊!我同意了大家的意见,两台灭火机、水袋、水枪,还有多余的露营装备可以不带,喜欢喝酒的队员自己灌满背壶。羊皮褥子是合装在一起的,有怕晚上露营冷的人自己愿意带就自己背上。王忠山主动拿起水桶,桶里放着弯把锯和砍刀。我命令汪洪垒把自己的东西交给另外的队员,三十斤挂面和其它一些东西由他负责背在身上。我这样做只因为他才20几岁,是年轻人。就连经常跟在我身边照顾我生活的特警转业兵邢占军也背起了一个重重的行囊。

作为主管领导,从前打火都是不背任何行囊的。领导有专门一套行囊由队员负责背着,可眼下大家都重负在肩,我怎么能空着手搞特殊化呢!我当然也背起了一个行囊,里面装着三箱方便面,一箱火腿肠,几十袋咸菜,两双水靴,一块电瓶及电池、药品、扑克、衣服,总重量差不多有四十几斤。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背负如此重量,要步行几十华里的山路。此前我走柏油路也没走过七、八华里。“天欲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其他单位的人已经远去了,现在我们就要出发了。我挥挥手向着大家下了命令:“弟兄们!出发!”

我带领着一行八人出发了,北沾河的李景玉场长和他的一名队员走在我们的前面。抬头远望,到处是脆绿欲滴的绿色,山路逐渐呈上坡趋势,我的队员大都穿着雨靴,本以为路上会有水坑,可干旱的天气连空气似乎也是干燥的。

作为带队领导我一直走在队伍的前面,并不停的喊大家要跟上。刚刚走出几百米,汗水就顺着脸淌下来,汗水形成的雾气朦胧了近视眼镜,我只好用头上戴着的军帽不停的擦拭着眼镜和额头。厚重的消防服被汗水渐渐浸透,邢占军不停的问我怎么样,意思是问我能不能坚持住。

我的确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我不停的告诉自己:自己是带队领导,必须走在前面,必须起到带头作用。我们这只队伍中年纪最大的是50岁的厉艳文,别看他长的瘦小干枯,可背着一个若大的行囊一点也不比个子高的年轻人费力。走在最后面是30来岁的赵伟海,小伙子来自克山,与父母在汤元山扎下根后,开了许多地,养羊、种地,上山干活,能起早也能贪黑。家里有拖拉机、半截车,有一应农锯。虽然小伙子特别能干,可这次落在后面,我觉得他一定是身体不舒服,问问他,他却说没什么。

赵兴才已经46岁了,过去是单位的材料股长,对于林场来说材料股长已经是很重要的人物了。谁家用个东少个西的不得找他啊!可自从汤元山划归了大沾河水湿地保护区,木材采伐不在本单位了,材料股长也形同虚设的一样。我看到赵兴才用砍刀削了一根手杖,也许是前一天我们在一起喝酒,他酒后骑摩托车摔了的缘故吧!我问他能不能行,他回答:说没关系!

其实就是不能坚持也没有办法,也必须要坚持的。走出起大约三、四华里,我们追上了先我们一步出发的尖新山、乌斯孟林场,四个单位的扑火人员聚在一块休息,大家不停的喊热,不停的喝着从小河里背来的水。有的队员吃起了火腿肠,虽然大家是奔赴火场扑火,可许多人还是抽起了烟。

我们走的路虽说叫简易公路,其实无非是走过一些运材车。现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已经长满了杂草。路的两边是参天的大树,参差的森林遮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树林间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猴腿到处都是,并且已经放飞了叶子,我只知道猴腿是可以食用的山野菜,没想到放飞了的猴腿是如此的好看,就象一只插了羽毛的绿色王冠。

休息了几分钟后我们继续前进,经过几华里的急行军,我对自己背负几十斤行囊,在森林里穿行有了极大的信心,我相信人的许多潜能都是在某一特定时刻被逼出来的。山路上落满了树叶,长满的青草,腐烂的植被常常让大家有踩在松软的棉花上的感觉。这感觉对于长途行军的我们并不好,会让我们觉得好累好累!

在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位尖新山林场菜蕨菜的人,那人骑着一辆摩托车来回奔跑,象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果不其然,当他来到我们面前后,他开口便问我们看没有看见他放在小河桥头的一袋蕨菜。我告诉他:我们是进深山里扑火的,恨不能把自己背着的吃的喝的都扔掉,谁还有心捡你的蕨菜呢?我又问那人距离火场有多远,他告诉我至少还有20里。

大约走出十几华里后,我终于意识到应该换上轻便的胶鞋,一路上我们根本没有看到沟塘和澡泽地。两只脚在宽大水靴里乱窜,袜子早已经踩碎了。邢占军也换上了袜子,我们两人的水靴又装进了我的行囊,我想起领导告诉我的打火时多背一点东西也是很重的话,不过现在我是必须要背下去了。

二十华里的山路我们四个单位混在一起走走停停,两个半小时后我们达到了464了望塔。464了望塔大约有三十来米高,塔的最上面有一个几平方的小房子。在防火期的半年里,了望员就孤独寂寞的在这里守护着莽莽原始森林。

我没有上过任何一座了望塔,但我知道在沾河施业区的751283公顷范围内有十六座如464了望塔一样的了望塔。每个了望塔上都有一位孤独寂寞的了望员。他们长久的离开家,远离人群,一个人生活在大山的深处。了望塔上有卫星定位系统,有望远镜,对讲机是他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一旦发现有火情,了望员在第一时间内用对讲机报告给前线指挥部,同时确定发生火情的坐标点。防火指挥部据此调动附近单位的专业扑火队前去扑救。

464了望塔下面有一个土坯房,那是了望员每天晚上19点下塔后吃饭睡觉的地方。当我们四个单位的扑火队达到464了望塔下面时,了望员正附在塔顶的围栏上向下看着我们。大家忙着走进土坯房把背壶里的水灌满,一边仰着头询问塔顶的了望员这里距离火场还有多远。不知姓名的了望员告诉我们至少还有十来华里。天!!!了望员告诉我们火场里没有水,最好是带些水进去。我看到尖心山的孙民主席嘱咐他的队员用50斤的塑料桶装了半桶水,虽然我也想让我的部下多装些水,但我们却没有可以盛水的大一点的工具。我只好告诉队员们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铁制水壶装满。

邢占军是刚刚从特警部队转业的军人,小伙子聪明勤快,是百分之百的帅哥,整个春防一直照顾着我的生活,经常帮我打水、洗衣服,喊我吃饭,我当他是自己的孩子一样。从尖新山出发小伙子不知怎么的没有在背壶里装水,却装了满满的一壶酒。我悄悄告诉他:我们爷儿俩都不喝酒,装那东西一点用也没有。小伙子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把壶里的酒全部倒掉后,在土坯房里装满了水。

听464了望员说:前方的路多是澡泽地,大家又换上了水靴,由于我的水靴很大,我只好在这样炎热的天气穿上毛线袜子,为的是走起路来能方便一些。从464了望塔到火场已经没有简易公路,只有一个窄窄的羊肠小道。小道蜿蜒在崇山之中,我看到路的两侧有许多盛开的马兰花,蓝色的花朵美丽致极。几棵萱草也绽开了黄色的花朵,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红的、白的、粉的、紫色的花与各种绿色的植物掺杂在一起,随风摇摆着。天空碧蓝如洗,竟然没有一丝云彩,小道两旁有种类繁多的树,我只认识红松、白松、白桦、黑桦、青杨、白杨,当然也认识诸如椴树、柞树、水冬瓜,其它的就认不出来了。几个老队员还指指点点说看见十几米高的红松树上结了松塔,他们指给我看时我只是哼哈的答应,其实我只顾擦拭满头满脸的汗水,什么也没有看见。大约一个小时后羊肠小路到了尽头,尖新山的赵海深场长用卫星定位仪测了一下我们到火场的直线距离是2.9公里。我看看手表,时间是下午16.45分。

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方案可行,一是继续找一条羊肠小道绕行,那样会走更多的弯路,二是根据卫星定位仪的指示从森林里直接穿行。我没有进山经验,只有听北沾河李景玉场长和尖心山、乌斯孟有经验的领导商量。最后大家决定从原始森林中穿行,森林里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并且到处都是粗大的倒木,每前进三、五米就会被倒木拦住,我们不得不跨越倒木,体力不支的我们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许多倒木已经腐烂,脚踩上去立刻会踏空,然后被摔个大跟头。每棵倒木都满是枝丫,一不小心不是扎破了脚就是刺伤了手。森林里布满了带刺的灌木丛,许多人的手被划出了血。在森林里我们看到到处都是山野菜,什么猴腿儿、燕尾、蕨菜、广东菜但处都是。许多中草药也生长在罐木丛里。什么七叶一只花,刺五加,平贝,三棵针等等等等。在森林里我还看到了十几个有一米多高的大蚂蚁包,蚂蚁是很贵的药材,如果在这些蚂蚁包上捉蚂蚁,怎么也得捉几百斤吧!

看到许多的山野菜,经常菜野菜的队员们惊叹不已,因为每年都有客户到林场收集山野菜,价格也比较好,老客收集山野菜,运来的盐就有十几吨,他们加工后出口到日本和南韩。榛子也开花并结了果,在山区工作二十多年,我竟不知道榛子也是开花的。我们在原始森林中艰难的跋涉着,走几十米就要休息一会儿,汗水早已经湿透了衣服,我的军帽被我用来擦汗早已经汗渍斑斑,象是被汗水洗过了几遍满是白色的盐渍。每一个人都不停的喘着粗气,不停的挥汗如雨,不时传来队员摔倒的叫喊声。没有人说话,只听得一片不均匀的牛喘,所有人的体里都已经达到极限,大家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我建议大家在一片山葡萄旁边坐下来休息,队员们就地倒下拼命的喝水,吃东西。森林深处传来了布谷鸟的叫声,一声声“布谷、布谷”的鸟鸣格外清脆响亮。我问躺在我身边草丛中的尖新山的赵场长距离指挥部给的坐标点还有多远?赵场长用卫星定位仪测了一会儿说:还有2.8公里。我的妈啊!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才走出不到两百米。照这样走下去,累死也走不到地方啊!

为了在天黑前赶到目的地,我们只能稍事休息就继续前进了,邢占军不停的问我是否要喝水,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只能向他摆摆手,其实我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在森林里根本分不清楚方向,如果没有卫星定位仪,我们这些人怕是永远也走不出小兴安岭的。

记不清楚我们穿越了多远,走过了多少倒木,我们已经可以听到灭火机的轰鸣声了,这说明我们已经距离目的地很近了。茂密的森林里相隔几步就看不到人的影子了,不知道什么时间我们与尖新山、乌斯孟的队伍失去了联系,我的队员也少了张爽和范柏臣,我们只好不停的大声吆喝着,他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们只有加快了脚步。

大约19点多我们下了一个大约有45度的山坡,这时山坳里已经可以看到烟了,并且可以闻得到刺鼻的烟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间尖新山、乌斯孟的几名队员赶上了我们,他们也与他们的队伍走散了。下到坡底,眼前是一个足有30度的山坡,我们继续吆喝着,听到范柏臣他们在山坡半腰回答着我们。爬坡的时候大家已经是手脚并用了,背负着的行囊好似有千斤之重,汗水迷失了我的视线,我只能拿军帽不停的擦汗,另外的手拿着眼镜。

在半山腰我们赶上了坐在这里休息的北沾河李景玉场长,李场长一直只背了一只水枪,他之所以比我走的快不仅是因为背负的重量比我少几十斤,也因为他多年来已经走惯了山里的路。我躺倒在一棵腐烂的倒木上,扒掉了水靴,邢占军立刻把水壶递给了我,我只喝了一小口,许多队员把自己仅剩的不多的水壶递到我面前,我真的不忍多喝,到了现在我知道当年红军长征的滋味了,水啊水!对于我们来说:水实在太重要了!

当我带着几个人爬上第一座山时,李景玉他们已经休息有一会儿了。我刚刚倒下来稍做休息,李就要起身继续爬山。那时我刚刚喝完一口邢占军递给我的水。赵兴才、王忠山刚刚打开一袋方便面。我听见范柏臣对李说:我们场长刚刚到这里,让他休息一会儿再走吧!说实话我真的好累,我真的感谢我的部下对我的体贴和关心,不过我更着急尽快到达指挥部给我们的的坐标位置。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如果不能在天黑前到达火场,我们就无法与乘飞机先一步到达的队员会师,也见不到03首长听取指示。

我们继续前进了,我用手扳着前面的树拉着地上的草艰难的攀爬着。在攀爬中我好象听到自己的行囊中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我回身去找,邢占军也回头帮我去找,我们什么也没找到,可只是我们回头的两分钟就失去了所有人的踪迹。邢占军不停的吆喝,大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只是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下了一个山坡后,我们又爬上另外一座山,浓烟弥漫在我们周围,四周全是倒木,我的水靴被那些倒木刮烂了,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知道自己实在没有力气了。

我的周围只剩下几名队员在跟着我,其他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不停的喊着李景玉的名字,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从远方浓浓的烟雾中钻出来。我们已经可以看得到火光了,也听得到灭火机的轰鸣声就在附近,我知道我们已经到了火场的边缘,我不怕找不到坐标点了。于是我干脆倒下来休息,并用对讲机联系先一步进入火场的本单位梁建国主席。只是喊破了嗓子也没有梁主席的回答。

正在我焦急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呼叫我的声音,我以为是梁主席在呼叫我,因此不假思索的回答到:“建国、建国,我是你关叔。”只听对讲机的那一边回答到:“你是谁的关叔?我是06”。哈哈哈,原来是指挥部的陈文保主任。03和06询问我们在什么方位,我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到达火场,两位领导建议我们就地宿营,可是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我们正处于山顶上,一是无法找到水源,二来还没有与梁建国他们汇合。03命令我们赶到他们的所在地,于是我带着我的队伍走进了火场前去与03汇合。

火场里到处是浓烟,被烧断根的大树此起彼伏的轰然倒下,过火迹地一片漆黑,倒下的大树激起一阵阵灼热的灰尘,我们穿行在雾一样的浓烟里,空气质量极其低下,有窒息的感觉。03在对讲机里不停的提醒我们要注意大树随时倒下,以免伤着人。我们踩在燃烧过的灰烬上,连脚底都感觉着滚烫,不停的有大树倒下,我们尽可能边走边躲闪着不知什么时间会倒下的大树。

在一片未被烧过的草地上我遇到了尖新山林场的书记薛永强,薛书记是带着几名队员先乘飞机进入火场的。在尖新山的宿营地上我看到北沾河林场李景玉场长正坐在地上休息,四周也坐着我的几名队员。听薛书记说:我们单位的梁主席刚刚进入火场不久就被倒下的树砸伤了,五点多就被飞机送走了。难怪我联系不上梁主席,33岁的梁建国家庭条件比较好,又是独子,没有吃过什么辛苦,也正是这样的原因我才让他乘飞机进入火场,这样可以少遭许多的罪,少吃许多的苦。

我刚刚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我,循声看到了指挥部的张德华调度长,还有03、06两位指挥部的领导,03首长鲁明峰是林业局主管营林、防火工作的付局长,年轻有为,是标准的帅哥。鲁局长问我带来了多少人,我回答一共十三人。我打听了一下梁建国的伤势,了解到没有大恙才放下心来。鲁局长又问李景玉场长:北沾河来了多少人,听李场长回答只来了六人后,鲁局长没说什么,陈主任表现的很不高兴,李场长语无伦次的含乎解释明天继续上人。

我打听我们单位乘飞机进入火场的队员在哪里,鲁局长告诉我:他们就在机降点不远处,在冻板线旁边的一个小山坡上。张调度长告诉我:我的一名叫李云生的队员拿着对讲机,可以跟他联系。鲁局长说今天晚上什么也做不了了,立刻找地方宿营,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森林里什么也看不清楚,我打开了手电,鲁局长向我借一只手电,我看看我们的队伍只有四只手电,但我还是把其中的一只交给了03。我终于与李云生联系上了,得知他们距离我们并不远,我们要赶过去与他们汇合。北沾河李景玉场长没有带手电,看到局长向我借手电,他也向我借起了手电。我们十三人只有三只手电了,实在没有办法我只好把我的一个带手电的打火机送给了他。

我带着我的队伍透过手电的微弱光亮,在丛林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前去与李云生他们汇合,我们根本分辩不出方向,走了不长时间我们在一个火烧过的山头上看到了李云生他们。简单听取了他们的汇报,大家立刻动手支起帐篷。这时有的队员说宿营地建在这里不好,因为火烧过的地方全是黑灰,李云生则告诉我这里远离大树,没有危险的立木,并且距离水源也不是很远,我站在山坡上望着影影绰绰的树影,周围的一切被完全笼罩在浓烟里,看看疲惫的队员们,我只能决定这里就是我们的宿营地点了。

队员们所背负的行囊里有两套羽绒被,两个气褥子,一个羊皮褥子,一架双人帐篷,一只手电,一个铁制水壶,本来羊皮褥子应该是两个,但一个行囊里装不下太多的东西,况且长途跋涉,多一点东西也会觉得好重。本着自愿的原则,怕冷不怕累的人可以有选择性的多背一张羊皮褥子。本来带队领导是单独有一套自己的行囊,但由于是徒步行军,我让司机把领导的那套宿营设备拉了回去。我是背着大家的给养进火场的,邢占军背的行囊里有两套被褥,我们事前已经说好在一个帐篷里住的。

李云生、孙长青和姚锦春是乘飞机进入火场的,他们带进来两个行囊,两个行囊里有四套被褥,由于梁建国受伤离开,他们三人决定住在同一个帐篷里,余下的东西都铺在身子下面。多余的帐篷覆盖在他们已经支起来的帐篷上。在微弱的手电光下大家忙着支起帐篷,王忠山与汪洪磊住在一起,赵伟海与厉艳文住在一起,张爽与范柏臣住在一起,赵兴才则自己住一个帐篷,加上李云生他们的帐篷,我们一共支起了六架帐篷。在支起帐篷后,厉艳文说他的气褥子破了,吹不起来。正好赵兴才的行囊里多一个气褥子,这样解决了厉艳文的气褥子问题。大家在距离帐篷较远的地方点起了一堆篝火,我问大家要不要做点什么东西吃,多数人说随便吃点方便面就可以了,我知道大家已经累了。

李云生是单位的油锯手,对于灭火机、割灌机、油锯的结构和修理都有一套,为人比较稳重。并且年龄也比较大,所以我悄悄问他过去出来扑火谁留下来做后勤工作,他告诉我一般情况下是张爽,但我觉得张爽并不合适,作为防火队的队长和防火专责,张爽没有把另外一部卫星定位仪带在身边,并且挑一个最轻的行军锅自己背在身上,实在有拈轻怕重之嫌。此前在防火岗亭检查过往车辆和人员时,根据指挥部文件精神,凡发现带烟带火入山者一律没收烟和火,并且处以罚款或者进行行政拘留。我们发现了进山带烟带火人员后,对其进行了罚款,并没收了三条烟及打火机。作为防火专责和防火队长的张爽当时非但不支持大家工作,反而替违规者说话。由于张爽管理着防火库房,我告诉张爽把当时没收的三条烟放在防火库里,留待以后上山扑火时大家用。这次出来扑火我曾经问张爽带没带着烟,张爽告诉我带了。到了火场我才知道三条烟都已经让张爽在平时抽掉了。抽掉了没有关系,但要把情况告诉我,以便我及时请示领导补充,可现在我们来到了山里却没有给队员们带烟,联想到张爽没有带卫星定位仪又拈轻怕重的事情,我觉得他实在不配做本职工作。

在征求了几个人的意见后,我宣布留下赵兴才和姚锦春做后勤工作。李云生告诉我:他们进入火场后指挥部给个单位发了一部分给养,包括几瓶纯净水和方便面,有人悄悄塞给我一瓶纯净水,也有人悄悄给我两根火腿肠,我知道纯净水一定被先来的队员藏起来几瓶,而火腿肠有我们背进来的,也有指挥部发的,可现在是找不到了,我也明白是被“有心人”藏了起来。这样的情况下是不能批评大家有私心的,不能做任何不利与团结的事情。站在山坡上我听到我们对面的丛林里有二可河林场的人在说话,我在二可河林场工作了二十五年,一年前才从那里调出来,对原单位有着特殊的感情。我放声大喊二可河林场带队领导李德永和付庆仁的名字,居然听到了他们的回答,我告诉他们明天再过去看望他们。我吃了一根队员递给我的火腿肠,喝了几口纯净水就直接钻进了邢占军铺好的被窝里。

听有经验的队员说:在野外宿营是不能穿衣服睡觉的,那样会越睡越冷,最好是脱掉所有衣服,那样就会越睡越热。我们的帐篷有半人高,只能爬着钻进去。我没敢脱掉衣服,穿着衬衣衬裤,连破碎的袜子也没有脱掉。别看白天山里的气温达到30度,可到了夜里只有零上几度,冷的让人浑身发抖。相邻帐篷里的范柏臣很快就发出了酣声,我身边的大军(邢占军)也睡着了,我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帐篷外下起了稀稀沥沥的雨,稀疏的雨点打在帐篷上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悲哀!潮气透过帐篷在里面结成水珠,我的头部很快就被露珠打湿了。这么多年以来,我是第一次再野外露营。第一次不洗脸不刷牙不洗手不洗脚不脱衣服睡觉,我有点后悔自己当这个什么所谓的付场长,不过我又觉得这样的经历对自己无疑是一种考验。迷迷糊糊中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

六月十日晚到达指挥部后,调度长张德华即给我们分配了防区,并且给了我们防区的坐标。我们的坐标是:自东经:128.04.31北纬:48.33.51至东经:128.04.27北纬:48.33.56防区的直线距离只有200米。按着惯例,必须要防守好自己的防区,火从谁的责任区跑出去,谁就要负责任。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我就起床了,由于是第一次在野外露营,睡的很不好。帐篷里层挂满了水珠,水珠顺着帐篷淌下来,打湿了我的头发。大军的气褥子在半夜就瘪了,我们再没有多余的气褥子了。早晨起来才知道感情我和大军住的帐篷是最旧最不好的一个,新帐篷是两边带拉链的,可以有“过堂风”,而我们的帐篷只有一面有拉链,另外一面只是一个很小的小窗口。就是带拉链的一面外层的拉链也已经坏了。我们的羽绒被也是最早发的那种,比较硬,也不保暖,不过我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我的队员休息的好就是我最大的安慰。

我起来的时候赵兴才和姚锦春已经把火点着了,我们的宿营地附近有许多被火烧的觑黑的倒木,随便拣来就可以升火。赵兴才问我早晨吃什么?我告诉他看看大家想吃面还是喝粥,最后我们还是决定煮点面。我们所带的猪肉罐头本来就不多,在尖新山还被张爽弄破了几瓶,就是这不多的几瓶罐头,也是早已经过了期的。在目前的条件下也顾不了过期不过期了,姚锦春启开两瓶罐头到在了锅里,不大工夫我们的早餐就好了。

水是赵兴才和姚锦春去一华里外抬来的,由于距离比较远,每次只能抬半水桶。其实水是大家在草塘里挖一个深坑,深坑里渗满水后各个单位用小盆一点点淘上来装进水桶里的。那水的颜色深黄,上面还飘着草根,不过这就比甘露还要甘甜了,也比油还要珍贵。我让赵兴才在面里放点豆油,赵说我们没有油。我问管库的张爽为什么没带油?张爽说他以为煮面用罐头就可以了,我们又没有青菜根本用不着油。作为队长的张爽就是这样擅自主张,实在过份。不过再批评他解决也不了问题。

大军给我盛了一碗面,又用树枝折了一双筷子。大家或站或坐随便吃完了早饭。刚刚放下饭碗,二可河的李德永场长和防火队长付庆仁就过来看我了,李场长过去在局营林处工作,一年前与我一批提职。虽然原来不在同一单位,但彼此特别熟悉。付庆仁与我算是二十多年的老熟人,关系也比较好。见到原单位的老熟人,特别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下见面,真的格外高兴。大庆(付庆仁)见我们没有烟,顺手把自己口袋里的一盒将军牌烟送给了我。聊了一会儿,他们两位就回住地吃饭去了。

早晨六点钟我招呼大家去自己的防区,梁建国离开时把卫星定位仪交给了姚锦春,我让大军输入自己防区的坐标,留下赵兴才和姚锦春看家,然后带着其余的人出发了。我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森林里,赵兴才就告诉我03来到了我们宿营地。我只好返回来。03只是嘱咐我注意安全,守好防区,然后就去其他单位宿营地了。我急忙去追赶我的队员们。

我们的宿营地在火场的中心地带,距我们防区只有两百米,虽然只是两百米的距离,但被火烧过的过火迹地特别难走,高大的树木孤零零的站立着,翠绿的树叶都已经被火烤的枯黄。满目是黑色的灰烬,过火迹地里间或有一小块未被火烧到的地方还碧绿如春。走在过火迹地上就如走在灰堆里,一脚踩下去立刻溅起一股浮灰,弄的大家满头满脸,各个象一尊金钢。

没有进入火场时大家还说可以采些山野菜吃,可现在一看火场里什么都没有,山野菜都在大火中被烤没了影子。大军握着GPS很快就找到了我们防区的起点和终点,我让李云生带几个人从终点往起点清理。我则带几人从始点往终点清理。

在始点我们看到指挥部的陈文保主任,他正拿着一台大的仪器给各个单位标定界线。陈主任说:由于前一天山火的蔓延,前一天晚上给我们的防区坐标已经作废,新的起点以他砍的一棵小树为准。终点的地方他也另外砍了一处标记。陈主任还告诉我们:我们的上头是伊南河林场防区,下头是二可河林场防区。送走陈主任后我们开始工作,工作的内容是用油锯把正在燃烧的倒木截断,把正在燃烧的那一段扔进火场里让它燃烧尽,清理正在燃烧的树墩和树根,扑灭明火。

我们没带油锯,只能先清理余火,正在这时我们临近的二可河专业队进入了他们的防区,绝大多数队员都是我所熟悉的人,我们坐在一起聊了好一会。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张调度长呼叫我的声音,原来是飞机送来了各个单位的油锯,让我们派人去机降点领取。我派孙长青去取油锯,因为他了解去机降点的路。森林里密不透风,火辣辣的太阳象一个巨大的火球悬在我们的头顶,每活动一下就会是满身臭汗。我的队员们没有叫苦喊累的,大家任劳任怨的清理着火场。

在我们防区的北端,我看到了砸坏梁主席的那棵倒木,是一棵桦木杖干,有十来米长,李云生告诉我当树倒下来时他们正在休息,本以为那棵树会倒向另外一边,没想到却倒向了他们休息的这一面。孙长青说树倒下时多亏有一棵小桦树挡了一下,不然就会出大问题了。在现场我看到了那棵小桦树,是棵白桦,比胳膊略细一点,我怀着无限感激与崇敬向那棵小白桦行了一个注目礼。

上午11.00时我们回到了营地,赵兴才和姚锦春正张罗做饭,他们又抬来了水,大家如琼吞牛饮一样喝着水,我喝了一盆中的半盆,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用剩下的水洗把脸,于是我一手拿盆往另外一只手上浇水,然后在脸上涂抹几把。范柏臣看见后走过来说:领导要洗就洗吧,水没有了再去抬呗!我终于比较痛快的洗完了脸,还唰了牙,唉!在如此条件下能洗脸刷牙真的好舒服啊!

孙长青领回油锯的同时还带回了单位捎来的十五盒鱼罐头和三盒核桃仁罐头,以及半塑料桶白酒。大家主张每人分一盒鱼罐头,余下的放在我的帐篷里。我本是不赞成分的,不过我猜也许这是大家的惯例,我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想余下的包括我和大军的鱼罐头是不能吃的,等大家没有菜时再打开。

午饭虽然只是大米粥,可我还是让喜欢喝酒的队员喝点酒,这样的条件这样的环境应该尽可能让大家轻松一点。二可河的大庆又给我送来了两盒将军烟,我只能说谢谢!孙长青得了感冒,赵伟海拉了肚子,我把我自己所带不多的药分给他们吃了。胡乱吃完饭,大家说要玩牌,我让大军把我带来的扑克拿出来,几个平时喜欢玩的队员就在范柏臣的帐篷里玩起了斗地主。我和大军的帐篷里到处是瞎氓(一种虫子,叮人很疼),并且由于没有“过堂风”帐篷里就如一个蒸笼。看到大家在玩牌,姚锦春建议我去他们的帐篷里休息,他们的帐篷是新式的,有“过堂风”的那种。

我躺在姚锦春他们的帐篷里,心里却想着怎样解决药品的问题。忽然记起上午听到北营林场带队的工会主席陈志奎曾经用对讲机呼叫单位送些药品的事,于是我操起对讲机呼叫起陈志奎来。“志奎、志奎,我是关哥”我大声呼叫。“关哥、关哥、我是志奎,请讲。”对讲机里传来了陈志奎的声音。我向陈主席要一些诸如管消炎、感冒、拉肚子的药品,他答应了。

正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另外呼叫我的声音:“关哥、关哥,我是五哥,”哈哈,原来是伊南河的大场长朱玉峰。这一次的森林大火发生在伊南河林场施业区的50林班里,作为单位“一把手”的朱场长亲自进入了火场。“五哥、五哥,我是关哥。”我开玩笑似的回答朱场长。实际上朱场长的年龄是大我好几岁的,我当然明白他是在开玩笑,所以也就用开玩笑的方式来回答他。朱场长告诉我他们那里有青菜,缺什么可以去他们那里去拿。我派大军去了朱场长那里,不一会大军就拿回了大头菜、辣椒还有黄瓜。晚上我们终于可以有青菜吃了。大约12.00左右北营林场陈志奎主席给我送来了一些药品,那时我正躺在姚锦春他们的帐篷里,等我穿上鞋陈主席已经走远了。

陈志奎走了以后我躺在帐篷里模模糊糊的刚刚睡着,忽然听到张调度长在对讲机里喊我,我忙回答,张调度长告诉我说:我们的防区内有一处很大的烟点,要我们立刻前去扑救,我跑出帐篷向我们防区的方向望去,的确在我们防区的方向有一处很大的烟柱直冲天空。张爽说不是我们的防区,也有队员说是在我们的防区,我说无论是不是在我们的防区我们都要马上赶过去扑救。就是伊南河防区着了起来,也会殃及我们防区的。

听说自己防区有火情连看家的赵兴才、姚锦春也要求去救火,他们说家里也没什么可看的,大家一块去把火扑灭了就回来。我很为我部下的行为所感动,于是我们倾巢出动直奔烟点。到了火场边缘才看明白烟柱的确不在我们防区内,是与我们相临的伊南河防区着起了火。虽然起火的地方不是我们防区,但距离我们防区只有几十米远,并且火借风威,风助火势,很快就蔓延出了火场,尖心山林场薛永强书记带领几名队员拿着两台灭火机赶到了火场,我则带着孙长青、姚锦春直接开始扑火。两个单位的四台灭火机同时怒吼起来。

着火的地方在过火迹地的边缘,虽然时至六月满山郁郁葱葱,可林间地面上却到处是粗大枯干的倒木。并且日积月累地面上是厚厚的一层干燥的植被。如果大火继续蔓延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孙长青、姚锦春各端起一台灭火机义无返顾的冲在了最前面。大火灼焦了他们的衣服,烤红了他们的脸堂,他们临危不惧,与火魔斗争着。我站在他们的身后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在大风的作用下火很快就窜上了十几米高的树梢。火球在树梢上跳跃滚动,象一个脚不沾地的魔鬼,从一棵树快速窜到另外一棵树上。森林在哭泣,万物在悲戚,几棵十几米高的枯树在烈火中轰隆隆的倒下了。

本次扑火我所带的队伍装备是最齐全的,不仅戴了头盔,还带了专用的防火手套。头盔上有护目镜,有防热布,可以近距离扑火。而尖新山的队员只穿着普通的迷彩服,没有头盔和手套。在孙长青和姚锦春的努力下,在尖新山队员的配合下,火势很快就被我们控制住了。大家清理火场时,陈主任和张调度赶了过来。他们决定把与我们相邻的原伊南河防区重新分配给北沾河林场,因为北沾河林场由“一把手”金铭场长亲自带队又新到了十几人。

我们一边看守火场等待北沾河队伍的到来,一边与陈主任、张调度闲聊。我们一致认为当前火场最需要的是油锯,没有油锯正在燃烧的粗大倒木根本解决不掉。大约几十分钟后北沾河李景玉场长带领几个他的队员赶到了,其中许多是机关工作人员,火场就是战场,火光就是命令,任何人在大火面前都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我把火场移交给了北沾河后就带领队员回到了自己的防区。

李云生带领其他的队员把我们的防区清理的很好,我到达后又带着大家反复清理了几次,直到下午17点我们才返回住地。

与前一天相比我们的营地少有了浮灰,那是因为大家来回走路踏实了的结果。在我们准备做饭时,二可河林场的袁子刚来看我,我与他的哥哥是二十几年的老朋友,听子刚说北营林场因为没有带行囊,目前宿营在一个简易房里,那房子里不知道什么人还留存有大米、白面和豆油。我听了眼前一亮,拿起对讲机与陈志奎联系向他们要点豆油,陈主席同意了,子刚自告奋勇带我的人前去。我派厉艳文去取豆油,又派大军去二可河取了半袋馒头,那是因为大庆早些时间答应我去取的。

作为带队领导,虽然我是第一次带队出来扑火,对于扑火我的确没有什么经验。但我知道作为带队领导必须要爱护自己的部下,虽然我与在火场的八个单位的领导都特别熟悉,我可以去其他单位喝酒吃肉,但我的队员却不能,我必须跟我的队员同甘苦,共患难。子刚陪厉艳文取回豆油后,又特别为我送来一盒烟。我知道子刚是不吸烟的,这使我很是感动。

11号晚上我的队员终于吃到了青菜,也吃到了馒头。姚锦春把馒头插在树枝上围在篝火旁边,只一会工夫馒头就被烤的外焦里嫩,特别好吃。赵兴才用大头菜特别做了菜汤,我让大军多启开几瓶鱼罐头,把仅有的三盒核桃罐头也启开了两盒,那一晚我破例讲了几句话。同大家多喝了几杯酒。

因为大军的气褥子瘪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让大军把我的气褥子横铺在我们两人身下,大军执意不肯,赵兴才说他的行囊里多余一个羽绒被,正好给大军铺在了身下。临睡时范柏臣帮我烧了开水,放在我帐篷的门口,姚锦春在我们宿营地几米远的地方挖出一个小坑,里面渗出一些水,他美其名为“井”,坑里的水其实是连泥带水,许多队员就到那“井”里洗脸去了。姚锦春和李云生的水靴都碎了,姚锦春留在家里做饭尚可,李云生由于没有了水靴,只能穿胶鞋干活,弄的从脚到大腿根部都是黑灰,他脱了裤子去那“井”里一阵乱洗,呵呵,倒是比原来干净了一点。那天晚上大家都喊我“大哥”,不知道是我的行为感动了大家,还是大家都喝了点酒。

当我钻进帐篷睡觉以后,几个玩牌的队员吵了起来,我在被窝里听他们越吵越厉害,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我隔着帐篷大喊了几句,并且骂了人。听到我生气了,大家不再争吵,陆续钻进帐篷睡觉了。

12号早晨六点我才起床,范柏臣已经帮我烧了一小盆开水。大军帮我洗了脸,我唰完牙后,沾北派出所的柴所长给我送来了两盒烟。柴所长是我在二可河工作时的好朋友,因为派出所的驻地就在二可河林场,我们因此得以相识相处。因为要继续清理火场,早晨大家只是喝了点大米粥,吃了馒头和咸菜。早饭后我吩咐李云生带着另外一部对讲机以便我与其联系。我们刚刚要出发,对讲机里伊南河朱场长便呼叫我。

朱场长告诉我03首长让各个单位带队领导去开会,我只好嘱咐李云生暂时替我带队前去清理火场。我听到464了望塔转来本场的问话,我还没有表明态度,张爽即操起对讲机告诉464塔我们什么都不需要。我白了张一眼没理他。其实我们很需要药品、烟和付食,只是张爽已经说不需要了,我不想制造矛盾。因为由了望塔传话,所有的对讲机都可以听见。

我带着大军去了指挥部,路上遇到了乌斯孟主管防火的付场长段金峰,去年我们一块去俄罗斯考察,因此很熟悉。03鲁局长在尖新山宿营地召开了一个简单的会议。见到我鲁局长笑着喊我“关哥”,我知道是因为前一天朱场长与我开玩笑时鲁局长也在的原因。参加会议的有北沾河金铭场长,伊南河朱玉峰场长,北营陈志奎主席,二可河李德永场长,尖新山薛永强书记,乌斯孟段金峰场长,还有指挥部的领导。鲁局长简单说明了火场现状后,要求各个单位沿火场边缘把所有倒木清理出20米开外,并且要求距火场边缘50米内不准许有任何烟点。也就是说要求各个单位必须清理出20米宽的隔离带。鲁局长说哪个单位先清理完,没有烟点就可以让哪个单位先撤兵。会后鲁局长亲自带领与会人员围绕着火场走了一圈。

我看到二可河李德永场长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问他有什么情况,他告诉我他们单位的油锯坏了,无法完成清理火场的任务。这就意味着他们无法撤兵。我当然理解他的心情,只好安慰他我们尽快清理完火场,然后把我们的油锯借给他们使用。

从尖新山宿营地开始我们绕行火场一周,先路过二可河营地,再经过伊南河、北营营地,多半圈走下来大家都已经大汗淋漓。鲁局长拄着一根粗树枝当做拐杖,张调度边走边录着像,陈主任则用GPS圈着面积。每走过一个单位都可以看到各个单位的人在努力工作着。伊南河连财务人员也来了,我看见出纳员李新江正在干活。

各单位防区的火场边缘都满是无数粗大的干枯倒木,可以看出要清理出20米的隔离带任务是多么坚巨。大约一个小时后大家来到了我的防区,我向我的队员宣布了指挥部的命令,要求大家努力工作,尽快完成任务。走过了二可河防区后我要求回到自己防区,鲁局长同意了。我就是那种不干则已,干就必须一鼓作气的急性子人。

回到自己防区后大家一致要求中午不回宿营地吃饭,要一鼓作气把工作做完。看到大家士气如此高涨,我同意了。我带着我的队员对防区进行了彻底清理,感冒了的孙长青任劳任怨。几个年龄大点的队员起到了绝对的带头作用。李云生、孙长青、范柏臣脚踏实地的工作着。邢占军、汪洪磊、赵伟海、王忠山也特别卖力。50岁的厉艳文平时喜欢说笑话,总给人一种不认真的印象,可在火场里也一样认认真真的工作。我对我的队员很满意。到下午16.00时按指挥部的要求我们把火场基本清理完毕。这时鲁局奉01首长招唤乘飞机离开火场,火场由陈主任和张调度长具体指挥。

陈主任和张调度长在下午14.00对各个单位的工作进行验收,当看到我们清理的隔离带时他们表示很满意。并且私下议论我们单位与北沾河可以先撤出火场。我的队伍不仅清理了自己的防区,还帮助二可河清理了部分他们的防区。毕竟我从二可河调出仅仅一年,对原单位有着深厚的感情。下午16.30分我带领我的队员回到了宿营地。由于天气高温我脱掉了衬衣,许多队员都光着上身。这时二可河队长付庆仁来找我去他们宿营地吃饭,并且又送来两盒烟。我执意要与大家在一起,大家劝我还是应该去原单位看看,免得使感情生分了。其时我已经吃过了晚饭,与队员一块喝了酒,但盛情难违只好带着大军去了。

二可河营地在火场边上,距离伊南河宿营地只有一百米之隔。我到那里的时候他们正炖着猪肉,李场长告诉我他们的场长王守阳很关心体贴他们,每天都派车把给养先送到伊南河公路边,再由人肩挑背抗三个半小时送到他们身边。二可河的给养可谓丰富,有熟猪肉、烧鸡.干豆腐、大葱、大蒜、大头菜、辣椒、元葱,还有花生米、火腿肠、馒头、大米、挂面、方便面,只是烟就有红塔山、将军两种牌子。李德永场长还告诉我:就连药品,牙具都有,王守阳场长还交给他两千元现金,为的是他们走到某个有商店的地方可以急用。看到二可河的情况,再看看我们,我们没酒没烟没药没油,就更不用说肉和菜了。几天来由于我总是向其他单位要东西,队员们都戏称我为“丐帮帮主”,我内心极不平衡。

在二可河营地我喝多了酒,其实在本单位吃晚饭时我就已经喝多了。就在我们快喝完酒后,伊南河朱场长北沾河金场长从伊南河营地走过来了,当了解我没有烟后,金场长派人给我送来了两盒高档次的烟。朱场长作为着火单位的负责人又坐下来陪我们喝酒,这一顿要命的酒喝的是天昏地暗。临走的时候大庆又给我拿了咸菜、火腿肠、大葱、干辣椒和一部分青菜,我最终被大庆和大军送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看到我的部下时,我内心忽然升起一种难言的悲凉,我觉得对不起我的弟兄们,同样出来打火,我们的给养与其他单位实在无法相比。我把金场长柴所长他们给我的烟分给大家,大家说好烟留着我自己抽,我告诉大家我们是一个整体,必须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有的队员玩牌没有了钱向我借几十元,我拿出钱交给他告诉他我不要了。我觉得几十元钱买不来什么,权当是我对部下的爱护。这样的条件环境下我除了为我的部下向其他单位要些东西,又能为我的弟兄们做点什么呢?!

13号的早饭后,大家劝我在家休息,李云生说他带着大家进防区看看就可以了。作为带队领导,我总是觉得自己应该与大家在一块工作。倒不是说什么官兵一致,最起码咱不能搞特殊。大家说:我们的防区已经清理的很好了,连指挥部也很满意,无非进去走走看看,气温这样高,我又是第一次吃这样的辛苦,在家里歇歇也是应该的。况且早晨两点我们单位的油锯就经我同意借给了二可河扑火队,我们只是去看看火场情况就可以了。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亲自带领大家再去防区看看时,却接到了指挥部的命令。指挥部命令各单位要把自己防区一百米之内清理的无任何烟点,一定要达到“三无”。哪个单位先清理完毕,哪个单位就可以先撤兵。大家说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全部出动好了。我们带着水桶,空纯净水瓶,连吃饭用的小铁盆也带了几个。姚锦春还用一个漏了的塑料桶做了一个装水的容器,我们在自己防区内反反复复的清理,不放过任何一个冒烟的地方。火辣辣的阳光透过被火烘干了的稀疏树叶,直接照射在我们的头顶上。每个人都象是被烤蔫了的树叶一样无精打采。连脚下的步伐也蹒跚起来。

我让李云生带着几名队员从与二可河防区界线处向回清理,我则带着几个人在火场内清理烟点。在一处沟塘里我们发现了一处明火,虽然是在过火迹地的内部,可这里有一大片未烧过的地方。着火的是一根粗大的倒木,正噼啪作响的越烧越旺。如果不及时扑灭就会火烧连营,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样的情况用油锯处理最简单,把燃烧着的树头截断后扔到火烧过的迹地中央,任由它烧尽就可以。可我们的油锯借给了二可河林场扑火队,不要说他们距离我们很远,就是很近也不好马上要回来。我和姚锦春、邢占军、汪洪磊用手锯把燃烧的地方截断,王忠山则找到了一个水坑,虽然渗出的水很少,总比没有强。大家把身上背壶里喝的水也浇在的燃烧的倒木上,有的队员干脆冲着火撒上了尿。我笑着告诉大家,有尿的不准随便撒,一定要撒在有用的地方。

正当我们忙于扑火时,伊南河朱场长在附近喊我,作为失火主要责任单位的领导,我相信朱场长希望七个单位的扑火队把火场彻底清理干净后再撤兵。不过他又不好说什么,他告诉我:在我们防区内有许多烟点,我让他指给我看看,他指着北沾河防区告诉我:就在那边的山坡上。

说实在话,听了朱场长的话我多少有点激动。这是因为北沾河林场扑火队在前一天晚上就被某人批准偷偷放走了。本来是我们单位火场清理的最干净,说好两个单位一块撤兵的,但因为北沾河与指挥部某人的特殊关系,他们的防区还没彻底清理干净,居然就被批准撤兵了。看来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有感情因素存在的。现在朱场长竟然指鹿为马,把北沾河防区的烟点说成是我们的防区。其实就在昨天我们回宿营地看到北沾河防区有明火,大家的意思本不想管,可我觉得无论是谁的防区,只要有火我们看见了就应该扑灭。防区只是一种责任的划分,并不意味着大家互相不帮忙。

望着远处的烟点朱场长忧心忡忡的说:估计指挥部会把北沾河防区移交给我们。作为失火主要责任单位的领导,朱场长被临时吸收进入指挥部,算是指挥部的成员,他的话从某重意义上代表着指挥部的意思。听他这样说我当然激动,于是我发了一大堆牢骚,还骂了几句娘。看我骂了人朱场长没再说什么,这时464了望塔转来我们单位问我们缺什么东西的消息。并且说我们单位领导要亲临火场。

对于单位的现状我特别了解,单位不会给我们捎什么东西。因为单位既买不到菜,也没有猪肉。我只是告诉464了望塔转告单位领导不用亲自进火场,给我们捎几条烟就可以了。朱场长在对讲机里大声的喊着送猪肉,我知道他是为我们好,可我了解单位情况,所以只能是笑笑。朱场长告诉我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去他们营地取,听了他的话我很感动。

临近中午在确定我们防区距火边一百米之内没有任何烟点的情况下我们回到了营地。中午的阳光象一个巨大的烤炉,我们就象在烤箱里一样,躲没地方躲,藏没地方藏。几个队员开始在火热的日头下玩牌,我躺在帐篷里闭目养神。这时朱场长在对讲机里喊我,并且让我去他们营地。我答应着,带大军去了。

伊南河营地距二可河营地不远,我们到那里的时候看到伊南河领导班子成员几乎都进入了火场,连会计、工资员都到了。与大家聊了几句后,朱场长送我一条烟,给我拿了一箱方便面、半袋肉炒咸菜,一袋花生米,及大头菜大米等东西。朱场长留我们在他们那里吃饭,我告诉他我必须要跟我的队员在一块。

我们回到营地时张调度在对讲机让我派人去指挥部取给养,我派王忠山、李云生、邢占军、汪洪磊去了指挥部。几十分钟后他们四人回来了,给养是01首长安排的,有油有饼有米有罐头。他们也带回来了我们单位捎来的东西,单位只给我们捎来了一点药品和三条老仁义烟,老仁义每条20元,三条烟总计六十元,只抵二可河送来的一条烟的价格。13号中午我们第一次吃了一顿象样的饭菜,是我们进入火场四天来吃的最好的一顿。

中午休息的时候指挥部陈主任来到我们营地,他告诉我们在我们防区内有一处烟点,并且把坐标点告诉了我们。了解到烟点在过火迹地的中心地带,我并没着急。告诉大家好好休息,下午我们可以晚一点出去。

考虑到下午天气实在太热,大家连续劳累了几天,我让大家在营地休息,由我带领几个年轻队员去烟点处清理一下即可。我带着汪洪磊、大军、王忠山、赵伟海去防区走了一趟,把陈主任说的烟点处理利索。烟点是在一个沟塘里,即是不处理也没什么大碍,不过因为处理烟点,我得以在沟塘的一个小水坑里洗了脚。这几天营地充满了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那是因为大家几天没洗脚的原因造成的。

我带人回到营地时赵兴才跟张爽自愿换了工作,我没反对。张爽正张罗做晚饭,对于北沾河被悄悄批准撤出火场我多少有些想法,可想法归想法,人家大领导亲自带队,跟指挥部某人又有特殊感情,咱们自愧不如,只好忍耐了。

晚饭前朱场长喊我去伊南河营地吃饭,并嘱咐让张爽也去。觉得各个单位带队领导都去,如果我不去与情理上说不过去,因此我和张爽去了。朱场长他们用一张很大的桦树皮临时搭了一张桌子,用油锯截了几个木头墩。弄了十来个菜,我告诉朱场长我是不想喝酒的。朱场长没勉强我,悄悄给了倒了一杯白水,并且在水杯里事先放了一粒花生米,算是做个标记。

参加喝酒的有指挥部陈主任、张调度长,有森警大队长刘大军,还有各单位带队领导。这一顿酒又喝的天昏地暗,虽然我喝了一杯水,但水喝没之后喝的就全部是酒了。酒桌上两位指挥部的领导跟大家商量第二天撤兵,但要求在撤兵前几个单位统一从各自防区再重新清理一次火场,并要求各个单位在中心地带汇合。指挥部的两位领导高度评价了本次参加扑的几个单位,着重赞扬几个单位互相帮助的事例,他们当然表扬了我及我的队员,不过我却没有感到特别的受用。进山扑火是我职责所在,换言之是应该的。咱分管防火,有火当然要冲在前面,佛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由于十四日上午十点指挥部要对各单位清理火场情况验收,因此十四日早晨我在宿营地只留下了张爽看家,其他人全部出动清理我们防区内的烟点。其实我们防区内已经清理的特别彻底,没有发现一处烟点。不过为了更加彻底,也为了对工作负责任,我们还是再次进入防区。在火场中心我们与二可河的队伍汇合了,李德永、付庆仁正带着他们的队员清理他们的防区。

在我们防区的边缘地带我们碰到了伊南河朱场长,他一个人正围绕着火场查看,用他自己的话说:今天各个单位就要撤兵了,因为火情发生在他们单位,所以他们是走不了的。他们单位扑火队仍然要继续留守火场。这也是03首长的命令。

上午九点多我在对讲机里听到了指挥部命令乌斯孟、尖新山撤离火场,因为我们单位与乌斯孟、尖新山同是南线的单位,我不明白为什么没让我们先撤,不过总得有先有后,咱不争。其实指挥部并没有对各个单位清理防区情况进行验收,看来是我们太听话了。

我带着大家回营地等候撤离火场,临近中午依然没有让我们单位撤离的迹象,有的队员问中午做不做饭,我告诉大家饭当然要做,也许明天才能轮到我们撤离火场呢!我虽然这样说,可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中午我们吃了一顿大米饭,是张爽用清蒸猪肉罐头做的。吃完饭大家在玩牌,帐篷里实在太热,我用羽绒被在帐篷边搭了一个棚子,把气褥子和羊皮褥子拿到棚子下面躺下了。这样做凉快很多,但蚊虫也很多,不一会就被咬的满身是包。

大约11.00点多我听到了送乌斯孟、尖新山人员撤离的装甲运兵车的声音,随后我便听到张德华在对讲机里让北营、二可河撤离的命令。虽然我内心特别焦急,但我并不想表现出来,因为我的情绪会影响整个队伍的情绪。我通过对讲机问张德华我们什么时间可以撤,他回答说:下趟。我不知道所谓“下趟是不是指明天,但我还是强忍住了。

整个下午我处于一种焦急愤怒的状态中,撤兵对于我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队员,一样扑火,我们为什么最后才撤?并且我们把防区清理的最彻底!看得出有些队员的情绪也有些浮燥,作为领导我必须要稳定大家的情绪。

当运兵车再次返回时,张德华告诉我们准备撤离,我立刻组织大家装点行囊,告诉大家不要在匆忙中遗漏下任何物品。对于剩余的给养,按本单位惯例是要带回单位留做下一次扑火时用的,可我觉得我第一次带大家出来扑火,大家百分之百的支持我的工作,并且在火场的五天里,我们的伙食几乎是最差的,我觉得对不起我的部下。因此我决定把剩余的给养全部分配给了大家。有的队员提醒我回单位后怕领导批评我,可我觉得我这样做并不为过,况且我自己并没要一点点的东西。我是为了大家,换言之也是为了单位。何况给养中许多是以我个人名义要来的。

大约下午13.00点运兵车终于来到了我们营地,由于天气太热大多数队员都坐在了车外边。运兵车在原始森林里横冲直撞势不可挡,一路上我们的头顶一直有一大群蚊虫相随,想来是火场里的蚊虫吧!五天来也许这些蚊虫喝惯了我们的血,现在我们要走了,他们有些舍不得。省却了步行的艰难,大家在车上谈笑风生,六月的森林是美丽的,碧空如洗白云飘飘,抬眼处是翠绿欲滴的各种树木,低头间是色彩斑谰的花花草草,不知名字的小鸟同声合唱,好一幅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图画。

看看大家几天来都被晒的黝黑,胡子变的好长,每个人都象从战场上撤退出的一样,姚锦春笑着对我说:看我的样子象是一个小老头。是的,五天的深山扑火,我的消防服烧的净是窟窿,三个月没理过发,许多天没刮过脸,浑身上下赃的看不出衣服的颜色。其实,不仅是我,大家何尝不是与我一样呢!

到达尖新山的时候,领导派来的两台车正等候在那里,我与指挥部的两位领导一一告别后,率领我的队员们踏上了回家的路。(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