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眠

风吹过田野 吹过远处的山梁 吹过天边最后一片晚霞 你感觉累了 感觉要休息 躺在一把长椅上 像每晚七点三十的新闻联播 如果此时 我还要去看月亮 你是否会觉得我 有些过分

我决意 要丈量这爱的深度 从七层楼的楼顶 像一只飞鸟 掠下 可我不是飞鸟 充其量 是树巅的一粒种子 在坚硬的水泥地面 种出一朵小花 当人们还在惊叹 还来不及妄加评论时 便悄然凋谢

阳光落下来 像雪 很轻 很白 很眩目 很有力量 挤靠地上的积水 挤压树杈的芽苞 挤散花朵的芳香 挤出我们的念想 一缕缕 一片片 空气中的味道 很春天

月亮升起来 月光是月球送给地球的玫瑰 深邃的树林享受着他的玫瑰 沾满夜露的青草享受着他的玫瑰 骚动不安的虫鸣享受着他的玫瑰 剩下的一些 齐整整地搁在林间潮湿的小道 等着需要的人来取

夜披一袭黑色的长袍 像个古代侠士 今夜，他的眼被一截香烟点亮 闪烁桔黄的光 今夜，他被尼古丁深深困扰 无所适从 其实他有洁白如雪的肌肤 有石灰石般坚硬的肌肉 他注定要被泪水化解 只一滴 便不复存在

牛毛般的细雨 飘洒下来 在屋顶安静的瓦行间 被拧成缕缕丝线 透明的丝线甩下来 像有人坐在屋檐的边缘垂钓 无需用钩 自有鱼游过来 挤在一口猩红的盆里 把饵吞进去 又吐出来

我站立或者坐下 都能看到那棵柳树 看到那新鲜的玉米穗 直披到鼻尖 有风的时候 还能跟着节拍 摇摆得如痴如醉 他并不在乎我的目光 即使安静下来 也只是在污浊的水面 寻找那张张狂的脸

叶子恰到好处得黄了 恰到好处得枯了 在一阵风里 她努力地思索 这个时候 她必须好好想想 可风说停就停了 把她停在一个男人的手心 男人好像没想明白 但肯定想了 他把叶子夹在书里 当了书签 对于叶子 悲哀一直在继续 而幸福才刚刚开始

清明的雨 在此刻停住 然后从坟头滴落 不是哭泣 而是倾诉 我在光亮的一侧 看兽皮上的故事 一个个 都落幕了 却还要点起烛火 去努力看清 那走在天边的 模糊的影

我想到的苹果 是纤纤十指尖 结出的果实 青涩的果皮已褪 大红的外衣卷曲着 从指间轻垂 月光涌上来 包裹了她洁白多汁的肉体 我想到的苹果 躲在兰花编织的筐里 露出半个脸 只让潮湿的呼吸 感受到一丝丝 甜蜜

我先是看到孕妇 像捧着青瓷的花瓶 半透明的坯里 装着沉重的秘密 只在一个清晨的转弯处 我看到走在后面的春天 如冬夜遗落的一截梦 被太阳照亮 我假装怜惜地拾起 假装要重新认识 一片雨打的花瓣 同清晨这个公开的秘密一样 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