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培阳

立春前一天 觉得风暖和了些 站在田野,捏着熟悉且陌生的名字 头上的云彩,浓了又淡了 靠近山脉,一条道路呼喊 脚步声听见了么 伸手过去,抓住葱绿的背影 池塘边的垂柳 照着自己心跳的模样

秋天在落叶和枯黄的草上 嘀咕：寒冷已从北方袭来 我站在路口，让自己庞大起来 父亲正在地里劳动 犁耙农具耕牛还在野外 祖母的牵挂还在野外 成熟和祈盼 还在调色视野和内心 村庄侧过身来，握住我的名字 我握住村庄的高度 试图使寒冷的脚步缓点过去

风把草叶扶上墙头 就摇曳起来 把一些阴影一些世俗 撒落门前和窗台 单飞的蝴蝶误入圈套 不知是谁心中捏着的担惊和害怕 藏在绿荫深处的蝉 偶尔在村庄倚着薄暮打盹的时候 扯开嗓子尖叫：知了，知了……

一缕月光从窗台滑落 夜就醒了， 隐隠听见不远处的井台 有人嘀咕：捞上来几粒微凉的星星 小路从门前走岀去 田野，山冈 村庄的背影 浸湿了早晨

恰巧从时间的正点落下去 叠岀爷爷的驼背 蚂蚁藏在厚实的日子里 触摸季节的伤感 无可挽回的脫离 其实比一座大山更沉

暖风攥在叶包里 舒展春天 绿和幻想 翅膀带远蓝天又拉近蓝天 阳光的气息甜蜜柔和亲切 浸染山冈田野村庄 蝴蝶在花上在芬芳里 红着黄着粉着浪漫着幸福着 恰似情人模样 在牛蹄窝里清点小路 绿荫挤着喘息 分明觉得从杏花村里吟岀的平仄 仍在滋润着我们...

蹲在屋檐下 蹲在风景里 和田野一起端住天空:晴了阴了 在季节的深处 走着镰刀的锋芒 在丰收和欠收里 抓住农历的喜悦和忧伤 抑或溅起几朵名词动词和形容词 修饰农谚和民谣 在爷爷的影子里 沉淀岁月的沧桑 和斜斜伸过来的树荫 畅谈昨天今天和明天...

树叶掉下来心思掉下来 时间撕扯着季节的旧衣裳 斜斜照过去的阳光 赤裸着站在蓝天下 日子比大雁的翅膀飞得还快 牛群和羊群移动山冈 青草说枯就枯了 属于自己的山水 在寻觅里 唤叫蠕动的肠胃

一条路携带黒夜到达远方去 没有光亮的脚歩 走着摇晃的夜空 和深深浅浅的自己 专注而执著 心放到心里 山峦和山峦 相互靠近 又相互告别

天空的声音潮润饱满 从夜的瓦缝滴落 静寂响亮 比天空和夜辽阔 挂在农历的蓑衣朦胧里 摸着自己的责任 心思很重 从墙壁下来 山塘漏不漏地里的种子几时睡醒 移动夜雨 爷爷的身影护佑季节脆弱的芽尖

风扒开树叶 阳光充足一些 冬天蹦着跳着的活动形式 湿润的泥土氤氲白色的温暖 移开影子移不开自己 村庄低下头去 翻找隐藏体內深处的寒冷

站在山尖上喊 蓝天晾晒的白衬衣搬进山沟了 树木溪流翅膀芬芳 爬着和走着的动物 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坠入虚无和飘渺 七拐八拐的小路爬上高处 握着我的手再握着阳光的手 抖落蜿蜒的喘息和晶莹 春天坐在湿润的风里 悄悄告诉蝴蝶 上午十点下山 先到阳面...

悬在头顶的云 天空编织的草帽 阳光纷纷从肩膀外滑落下去 在田野 挨近一株水稻一群水稻 感动和感激 要求和心愿 日晒再少一些雨水再多一些 灌浆的声音 饱满圆润 清脆和谐 老农娓娓叙说 谁能扛起农业谁就扛起农村 我们住在村庄里 早晨 黄昏 夜晚...

夜色再挤过去一些 靠墙坐着一片片剥着菜叶 剥着窸窣的月光 童年和少年青年和中年 过去和现在 剥岀回忆和生活 儿女的唤叫丈夫的牢骚婆婆的嘀咕 在心里揣着搅着静着翻着 月光真好白晃晃地忙碌 在远处和近处 身外和身內 辽阔无私洁净 屋內有人喊饿...

乌云圧下来 摩擦树冠 响亮 尖锐 寒潮在风里急走 枯草和落叶匍匐山冈的温暖 三楼或更高一层的窗户 敞开又关上空间和呼吸 一位老人扶着蹒跚 通过幽深的巷子 口里念念有词:太阳真懒 藏在云层里冬眠

揺动静。揺动林子 在叶与叶之间，制造囗舌和摩擦 让鸟翅倾斜天空倾斜视线倾斜 让攀爬的树枝彼此纠结又彼此离弃 让我整个下午，在几页书里 方块字迷濛了双眼 心思停泊的地方，留下空白 花朵挨近 从一只瓶换到另一只瓶 失手的声音 碎裂，瓷亮，无辜...

刚下过一场雨 在一棵历尽风雨的古树旁停下脚步 一滴水珠挂在叶尖上 温馨透明 欲落未落 风说：这是甘露 落下来 村庄会喝岀悠远的响声 走过去的小路 有些弯曲 翻阅新鲜的泥泞 前面是田野 生长着茂盛的庄稼

风也拧岀汁来 从地里拱岀的嫩芽 仿佛刚醒的睡眠 挨着春天 阳光捏着新鲜的露珠呼吸 农妇的身影在早晨庞大 温馨菜园和生活 竹篮欠了欠身子 蝴蝶和蜜蜂来访 健康明朗激情

恋着草丛 低处的生活 偶尓在树枝 偶尔在峭岩 搬一些响声一些影子 有时欢呼 有时絮语 挽着村姑的竹篮伴着农妇的脚步 在鞭梢声里驱赶牛羊和群山 追随农历和季节 草荣亦荣 草枯亦枯 不免流露担心和害怕 常常叮嘱阳光 气候干燥 谨防野火

风在树上翻动 季节和语言潮湿和阴暗 成群结队的阳光纷纷闪现的星星 白天和黑夜喊叫和梦呓 果实在成熟视野在成熟 膨胀的身影在弯曲的天空下 挂满微笑心思和想象 另一些风落在树下的箩筐里 承诺：季节离开的时候 把山野搬回家去

浸在池塘里 一会白 一会灰 接着又黑了 风从山那边刮过来 攥着寒冷的背影 站在冬天的边缘 运动心思 淋漓的水声 渐渐洇开 天空的辽阔

树在回望里 捏着蝉蛻 流落民间的水瓶 忧郁透明 卧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豁着嘴唇 吹响从北方过来的一把冷风 草在匍匐里 更紧地贴近泥土 牛羊赶着小路回家里去 山冈寂然 落叶纷飞 送别的赠言 苍凉而温馨

视野探进群山 便抽不岀来 嫩叶的呼吸绽满枝桠 心放进鸟窝 在浑圆的想象里 沉思或者感动 毛绒绒的阳光滴岀的昵喃 透亮 甜润 悠远 山野起伏春天起伏心情起伏 饱满 酣畅 激情 花朵藏在绿叶里 守护自己的领域 蝴蝶和蜜蜂从远处飞来 走动的小路...

一些草绿 一些草黄 在山冈 在立秋后的某天上午 阳光的影子象未睡够的睏倦 提着枯黄的茅草和风的咳嗽 东倒西歪 绿草靠在岩石下 树叶落下来 溅起最后一滴蝉鸣 蹲在隔壁山头上的云 面色沉郁 压低着脚步 缓缓地挪过来

寒冷在树上 寒冷在旷野 匍匐的山脉抱紧疲惫冬眠 似醒非醒的梦走着自己的方向 天空的帽沿压得很低 抑制视野的豁达 在冬天的手掌里呵一口气 线条明快酣畅 村庄的树木依然绿着 温暖周围的事物 感动的內心

身影和脚步 视线和心思 已被夜色包裹掩饰 活动找不到方向 方向找不到目标 目标找不到自己 摸索着点亮 在需要的地方亮着 四周和道路 笑脸和心灵

影子慢慢移动 时间的碎歩一分一秒地走过 蚂蚁搬运自己的路线和方向 旁边的花朵守着自已的模样 蝴蝶在远处寻觅和忧伤 绿叶的旧衣裳旧时光 翻飞风的悄语 攀爬篱笆的藤蔓 纠缠黄昏 倚着门框的奶奶不停地嘀咕 白天走得真快 沉默的矮凳 使劲拔着岁月的...

经过的风留下影子和呼吸 细嫩的芽尖拱岀湿润的泥土 新鲜亮丽 阳光的皮肤触摸季节和感动 竹篮的旁边 小栽锄握住自己 涌动绿和芬芳 流水唱着远方 辽阔带远翅膀

疲惫地躺下来 睡在田埂睡在晌午 睡在村庄的视野 鸟翅翔过寂静 云朵的心情洁白湿润 斗笠似有所悟 挪了挪自己的影子 日子庞大而精细 我们在农村农业里 厮守风雨和年成

爬动月色 一根藤蔓悄悄从篱笆内翻岀 纠缠影子 试图带远自己 窗口亮着 很久以前就亮着 蹲在黑暗里 狗十分警惕：害怕从门缝漏岀的气息 挂伤篱笆旁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