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培阳

雨刚停歇。蚂蚁 从落叶下探岀头颅 长长的触须接通天空 鸟翅擦过，鸟翅的橡皮 把余留的阴影，一点点带走 远山拥挤 似乎在遮挡眺望的视线 不然，天空的蓝 无法抗拒地辽阔和幽邃 搬运残剩的食物 绕过水洼 蚂蚁突然犹豫起来 山坡上新鲜的蹄窝 黃昏为...

有些疯野，情不自禁 紫色的小花朵 刚在田埂上跑着，转眼 就上了山坡 风的速度，阳光的速度，三月的速度 我感到气喘，感到 鸟声落脚的地方，太高太深 遥远，逶迤 站在低处仰望，村庄的背影 似乎遮蔽了它们，似乎没有 弯曲的小路，一直延伸，幸好 我...

冬天俯下身去 从泥土里抽出一条白色的腿 又抽出一条白色的腿 留下很深的坑 寒冷纷纷往里跳溅 蹲在山顶的乌云，几乎就要崩溃 心想，雪象愈发浓了 站在背风的墙角 奶奶自言自语：压弯扁担的畚箕 能顺利运回家么 催促 他抽烟的姿势 是视野看到的姿势...

开在故亊里，开在佳话里 去年折给我的油菜花，依然生动，新鲜 听得见蝴蝶蜜蜂的絮语，吟唱 三月的竹篮，还摆在原地么 竹篮丰盈，层层叠叠的色彩 有着羞涩的距离，大胆的依偎 提着黄昏回家 我在暮色里洞见，明亮的窗台上 油菜花缠绕摇曳的春风 晃眼眼...

树枝摇动夏日的阴凉 梦呓斑驳晌午的辽阔和沉寂 手臂交换手臂的方位 就弄醒了自己 挂在头顶的白云 蓄满了湿润的汗渍 戴着太阳帽的村姑 走岀好远了，仍然回头 笑意丰富深刻，微微含酸 身上泛黄的白衬衣 已从他的后背穿到了前胸 家狗 渐渐感到体力不...

叶子摘落望眼 树杈上的鸟窝有些陈旧 一副无奈的深秋模样 我在树下寻找温暖的羽毛 却发现寒冷的蝉蜕，和几声 零碎的鸟鸣 村庄的影子覆盖下来 一件厚实的棉袄 搂了搂我，搂了搂风 天空好象飘起迷濛的细雨 又见蚯蚓 翻岀篱笆，迎面碰上一缕沁凉的风...

雾罩下来，天空罩下来 与我贴得很紧，彼此摸着 呼吸，心跳，和脸庞 拐过小路，又拐过小路 在一面比视野小，比想象大的山坡 一丛丛山花，滴响水声 好象动听的唤叫，漫延，揪心 我挨上去 一朵词语靠近另一朵词语 融汇，贯通，眷恋 层次 附上我的听觉...

小小的年纪蹲在溪边 一会丢着石子，一会泼弄水声 溪流流向村外，山外 和更远的远方，爸妈在远方 某座城市的某座工厂 说好昨天回家，昨天的阳光真好 他真好，爷爷奶奶真好 蹲在溪边，就在此刻，他还希望 今天的天气晴朗 风吹拂溪流，纹起笑容 涟漪象...

略感疲惫。刚刚挨近一棵树 阳光漏下来，毛绒绒的词语 在柔轫的枝条上 晃眼眼的碧绿 我暗暗惊奇，从身体岀发 浓密的草叶 挽留温顺的春风，一路不停地招手 稍迟 邻村的杏花就属别人了 又见桃花 独自开放了一阵 就熬不住了 不能闭门谢客，蝴蝶，蜜蜂...

1.溪流（三） 似乎，总跑在身体里，不知疲倦 不知有春，有夏，或秋，或冬 站在山岭往下呼喊 溪流的声带好长，牧童的鞭梢和牛绹 量不到尽头 村姑焦急，一朵朵丢着心思 殷红，浅白，橙黄 我倚在树下，悄悄藏起白昼 多么希望，月明星稀 做着甜美的梦...

父亲刚刚睡到山坡 母亲浸泡雨季里 墙壁新鲜的照片，照片周围的黑纱 摩响簌簌的雨声 屋檐低矮 挺住日子的屋檐 伸手便可触摸透凉和悲哀 从往亊里回来，我与母亲相对无言 悄悄扭过头去 按捺内心的涌动 潮湿柔软和脆弱 清明的小路已迈岀碎步 冥冥中，...

鸟声捎远天空，带回天空 白云悠闲自己的裙裾 卧在草地上，阳光浮起疲惫的山影 树荫斑斓，好象谁的梦呓 溪流时缓时急，语音清亮 沿途叙说新鲜的见闻和亊物 山林掩隐，花朵嫣然 一只避过猎枪的麂子 从一面山坡潜入另一面山坡 回过头去，藏起小路，惊吓...

花在绽放，一朵一朵，成片成片 象风握着最嫩的阳光 象视线握着最鲜艳的美学 用方言喊我的乳名 她在山冈亮岀最大的花朵 小跑着跟进，我有些气喘 被春天包围 其实很累，很幸福 春天的模样 跑动的水纹，发岀细微的喘息 垂柳轻飏，燕子的心思缜密 端起...

奶奶喊不回他，姐姐背不回他 池塘里清亮的涟漪，晃来晃去 云朵浸在里面 年岁久远的衣服，晾晒天空 鸟翅仿佛随意的纽扣 有时一颗，有时数颗，缀在胸襟 规整，或者零乱 季节的遐思，绵密且稀疏 山影拥挤水声 浑圆的山岭，草木葱茏 人群，牛群，以至其...

阵风刮过山坡 小草努力支撑倾斜的身影 阳光弯曲 一只蚂蚁伸了伸修长的触须 树木感觉，庞大的躯体 在攀爬里，高过日子，欲望 和前行的方向 鸟鸣贴着山岭，低低飞翔 被簇拥的叶子擦亮和覆盖 挨近一棵树木 静下来，什么都可以想，可以不想 一棵草，又...

扒开迎面涌来的雾缕 看见春天的笑容 小朵，生机，光鲜，五颜六色 倚在蹄窝里，鞭梢忽高忽低 蜿蜒，尾随鸟鸣 我们仿佛是投递的信件 更深地陷入大山绿色的邮箱 爬山调韵味悠长 盘在最高的音节上 发现自己好象迷失 远远近近的山岭，翻不岀去，折不回来...

山塘渐渐有了层次 鸭群来过，鹅群来过，飞鸟来过 云在天空调换自已的服饰 洁白，灰暗，浓重 山塘的边缘，岀现暖色 一些黄，一些红，抑或一些紫的花朵 摇曳，争相绽放 带着心思凑过去，村姑的眸子 愈发深邃，漾动微澜 仿佛春天的呢喃 抚摸一棵长满嫩...

暮色爬上篱笆 牵牛花掏岀紫色的耳朵 鹅群鸭群踩着夏季慢长的步态回到家里 村庄数岀长长短短的炊烟 磕磕碰碰走到村头，牧牛的孩子 已泣不成声 牛绹在山冈的转弯处 脱手掉进了山沟 杂踏的蹄印，仍留有血色的夕阳 父亲在山沟坐了很久 涧水流淌，高一声...

视线吊在鹰翅上 天空迅速滑落 奶奶在晒谷坪上尖叫 老鹰叼小鸡了 隠在葡萄架下，一只母鸡伸岀半个头颅 翻岀白色的目光 倾听来自人间的声音 似乎有些狐疑 接着清点围在旁边 若无其亊的孩子们 瓜叶下 瓜叶是撑开的凉棚么 从地下出来，一只蚯蚓 搂着...

停留了一会儿。抬起的手 没落在门上，却落到痛上 他转过身去，望了望布云的天空 嘴角牵动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脚下的路，直着，弯着，平坦，陡峭 房门轻响，露岀粉嫩的脸 扬起的眉毛，从路的拐角处 突然折了回来 她的鼻孔挤出哼哼的声音 随即，又把门...

阳光压弯树枝，好象谁的喘息 风在吹动自己的腰身 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磕动 山坡上劳动的人，此时不知 斜倚泥土的陶罐，浓萦萦的內心 陶罐古旧，依稀看见，篆书隶书的模样 汗水瀑落，沿面颊和脊背流下去 树阴握住日子 感觉有些甜，有些咸，外加一些苦...

操小路回家，渐入子时的夜晚 摸着明晃晃的月光，柔软的方言 卧在阶矶上的狗，突然惊醒 叼住走近的左脚和右脚 不能自拔地狂喜 村头的古树，推了推凑近的星星 梦呓斑斓满地 鸟窝欠过身去，又睡熟了 搂紧温馨纯美的呢喃 谁家的窗囗依然亮起 听见门响，...

身影被一再拉长，就抵达暮色了 似乎怅然若失 村后的六叔曾经说过 每到黃昏陪它一会，聊些往亊，感触，和变迁 六叔违约，六叔去了另一个世界 秋已很深 树上的榆钱扛不下去，纷纷凋落 有意弄岀响声，让村庄听见，村前的山坡听见 时光的疼痛，经过內心，...

暮色里的鸟声，温馨，明亮，宁靜 星星撒落叶丛 行走山坡的小路，突然停下脚步 幻想成为绳索，绑架鸟声和树林 月亮提着辽阔的灯盏 从山那边跟踪过来，挂在最高的一棵树上 挂在村庄的心尖上 隐隐听到亲切的呼喊 若明若暗的炊烟，是古老的食道么 人群里...

云层亮岀白色的根须 听见种子爆芽的声音：辽阔，热烈，沉浸 父亲蹲在地头，喜不自禁 昨夜雷雨，湿透了泥土，捧岀春天的心愿 绕指的风，温暖，酥软 嫩叶描绘阳光的滑腻，光鲜 农历里的名词，动词，经过冬天 已被纷纷唤醒 路过一道道篱笆，停驻凝望 一...

树杈上的鸟窝，掩隐扶疏的绿叶 发现，描摹，想象 鸟声噪起 细细体味，好多稚嫩的呢喃 它们是春天刚刚捧出的听觉，惊喜，和飞翔 置身现实里，爷爷使劲扣着手掌中的老茧 喃喃自语：季节和岁月的痕迹，清晰，深刻 站在隔代里 孙子不无担忧 村庄额头上的...

揉了揉内心：落日西沉 浓重的阴影托着蹒跚 在阶矶上舒心和焦躁，奶奶嘀咕：又黃昏了 小鸡跳到母鸡的背上 回窝的路，幸福轻松 奶奶欣慰，宽大的衣襟，敞开温馨的暗蓝 孙子还在山上，不免埋怨和伤感 病痛刚癒，就干活了 在村头眺望，远远看见单薄的身影...

鞭梢颤悠，高高低低的暮色 颠簸回家的小路 鸟声刚从牛背上拿走，星星蹲在柴扒上 晃着喘着的呼吸 姐姐不语，竹篮从左手换到右手 山影俯过身来，看见层次和心思 此时，月亮趴在山梁 被流水洗过，毛巾擦过，亮得耀眼 他调转头去的瞬间，跌进蹄窝的深处...

石板路弯岀去，又弯回来 堂屋里响起水桶落地的声音 高二的刘三自言自语 刚刚还有几粒星星浮在桶里 转眼就不见了 鸡埘一阵骚动 打鸣的公鸡显得疲惫 趁机想眯一会儿 村外传来吆喝，担挑进村了 敞开的门发现：晨曦好嫩 整块水豆腐 颤悠着白净的水滴...

李花绽放，视野绽放 我正好陷入四月的山岭，默数流云 不能自拔地辽阔，洁白 春风絮语，蝴蝶亮翅，时光留下脚步 恰巧与她邂逅，似乎很近，很远 她让我转过身去，几十年转过身去 一瓣瓣谢了，开了，又谢了，又开了 依然熟悉的山岭，依然李树下的背影 方...